第1810章 都给朕站好了!
李世民闻言,冷笑了一声,道:
“你说呢?”
尉迟宝琳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隐隐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没什么用,只会给李世民积攒怒气。
站在尉迟宝琳身后的李德奖,还有秦怀玉二人,此时也噤若寒蝉,低着头,看着鞋面,不敢与李世民对视。
李世民可不惯着他们,一想到今天的事,是因为他们而起,便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庞道:
“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
“都给朕站好了!”
唰的一下,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程俊看着他们三人立正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这个时候笑,搞不好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李世民目光在三人脸庞上狠狠的剜着,锐利的目光,看的三人下意识低下了头。
“低头干什么,都把头抬起来!”
李世民呵斥了一声。
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只得抬起头,目视前方。
李世民双手背在身后,冷声说道:
“你们真是好样的。”
“知道的,你们是朝廷命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李承乾闻言,小声说道:“父皇,这两样好像不冲突啊。”
李世民转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也给朕站好了!”
李承乾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父皇,跟儿臣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转过头,瞪着他道:
“怎么跟你没关?”
“谁让你冒冒失失,看都没看,就在门口哭嚎,说程俊没救了?”
“满皇城都在传,说太子殿下亲口喊的,程俊没救了。”
“若不是你这一嗓子,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浪?”
李承乾张了张口,小声解释道:
“父皇,儿臣也是听到宿国公先喊的......”
李世民眼睛一瞪,说道:
“他喊你就喊?”
“那你就没错吗?”
“给朕站直了说话!”
李承乾吓得一激灵,连忙挺胸抬头,心中顿时有些委屈。
父皇这火气,怎么见谁撒谁呢。
方才还训尉迟宝琳他们,转眼间,就轮到自己。
李承乾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程俊,只见程俊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承乾暗暗叫苦,程俊啊,你也不替我说句话,友谊的小船难道翻了吗......
程俊察觉到他幽怨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你老子现在这么大的火气,我说了也不顶用啊......
李承乾见程俊不吭声,随即也明白过来,这会儿为自己说话,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先让父皇把火发了再说......
同时,李承乾又有些释然。
这件事,他确实脱不开关系。
要不是他在门口那一嗓子,那几个来看热闹的朝臣,也不会把“程俊没救了”传出去。
李承乾老老实实地低着头道:
“父皇,是儿臣有点冒失了。”
李世民见他态度端正,脸色这才一缓,随即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巢元方和孙思邈,说道:
“孙爱卿,巢爱卿。”
“你们也是,程俊有没有事,你们把脉,把不出来?”
巢元方和孙思邈见李世民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彼此对视了一眼。
巢元方心里,其实是想反驳的。
他们把脉,把得很准,程俊的脉象,就是没病。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毕竟,若不是他们两个在那里,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害得众人以为他们对自己的医术都没把握,也不至于闹出这种事。
说到底,还是怪他们自己。
巢元方低头道:
“臣知罪。”
孙思邈见状,也跟着拱手道:“臣知罪。”
李世民看着他们,摆了摆手,说道:
“朕也不说你们了。”
“毕竟,你们也是好心,想要确定程俊是不是真的没事。”
说完,李世民语气一转,缓缓道:
“但是这里,有一个人,朕不说不行。”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温彦博的身上。
温彦博见李世民投来目光,心里暗道不好,充我来了,他果断站直了身子,拱手说道:
“陛下,臣......”
不等他说完,李世民便质问道:
“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跟你没有关系?”
温彦博额了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这件事,确实跟臣有些关系。”
李世民呵斥道:
“有些关系?”
“朕告诉你,就你问题最大!”
“人家程俊就说了一句有点冷,你又是请太医,又是喊霍去病,闹得整个皇城鸡飞狗跳。”
“今天的风浪,要是传到民间,你知道民间百姓会怎么议论吗?”
“百姓会说,朝廷的官员,一个个大惊小怪,听风就是雨!”
“你丢的,不仅是御史台的颜面,更是朝廷的颜面!”
温彦博被训得满头是汗,赶忙躬身道:
“臣知罪。”
温彦博嘴上认着罪,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大惊小怪?
你李世民一听到消息,不也是扔下奏折就往御史台跑?
当然,这话温彦博只敢在心里想想。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
李世民见他认了罪,脸色稍缓,冷哼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
李世民训完温彦博,又将目光放在了程俊身上,板着脸庞说道:
“程俊,还有你。”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你大哥二哥凑在一块,玩什么抗冻?”
“你不知道冷了添衣服?”
“你说真把你冻出一个好歹,你让朕怎么安心?”
程俊看着李世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之色。
程俊知道,李世民这是为了他好。
若是换做以前,李世民这么跟他说话,他非得怼上两句不可。
但是今天,程俊回怼不出来。
程俊轻咳了一声,说道:
“陛下,臣知错。”
“臣以后,绝不再犯。”
李世民见他认错的态度很好,也不顶嘴,脸色一缓,说道:
“你知道就行。”
随即,李世民看向院厅之外程咬金和那两个活宝离开的方向,说道:
“说来说去,还是你大哥二哥的问题。”
“你跟朕说实话,你大哥二哥,是怎么把你扯进来的?”
程俊看了一眼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等人,他们已经把话说开了,自己这会儿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便道:
“回陛下,早上吃饭的时候,臣听说了大哥二哥与尉迟宝琳他们做赌的事。”
“臣本想不掺和,但是我大哥二哥,性子比较急。”
“臣还没来得及拒绝,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扒了。”
李世民:“......”
程俊感受到李世民古怪的目光,语气一顿,接着说道:
“臣然后一想,他们毕竟是臣的大哥二哥。”
“他们既然与人做赌,臣不能袖手旁观啊。”
“毕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臣也不想他们被人笑话,所以,就配合他们了。”
李世民听完,瞅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还真是兄友弟恭。”
“但是这兄友弟恭,能不能放在正事上?”
程俊干笑了一声,说道:
“臣记住了。”
李世民又扫视了众人一眼,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此事已了。”
“大家都回去吧。”
巢元方和孙思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赶忙道:
“臣等告退。”
说完,二人提着药箱,三步并两步的离开御史台院厅,唯恐走的慢了,又被李世民叫住。
“父皇,那儿臣也回去了。”
李承乾赶忙说道。
李丽质也道:“父皇,儿臣跟皇兄回去了啊。”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臣等也告退!”
尉迟宝琳、秦怀玉、李德奖三个连忙也行了一礼,看到李世民点头以后,转身跑得飞快,转眼之间,三人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时间,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院厅,只剩下程俊、温彦博、李世民、刘祥道、张阿难等寥寥几人。
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乱成一团的院厅,这会儿只剩下几个人,众人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
温彦博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刘祥道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今日这一场,可真是惊心动魄。
谁能想到,满皇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程县公病危”,到头来,竟是这么一个结果。
程俊站在原地,裹着单衣,看着门口方向,心里想着。
不知道大哥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以老程的性格,这会应该是对着大哥跟二哥,皮鞭加盐水,边打边消毒吧......
温彦博看着李世民,消息你一拱手说道:
“陛下,那臣也告退......”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告退什么?”
“这里是御史台,你要去哪?”
“给朕在这待着。”
“......”
温彦博沉默不语,说的也是,这里是御史台,他是御史大夫。
要告退,也是别人告退。
温彦博只得讪讪站在原地。
旁边的刘祥道,本来也想跟着告退,刚张开嘴,就听到李世民呵斥温彦博,连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说的好。
李世民在院厅主座的坐垫上坐了下来,同时对着张阿难说道:
“阿难,传朕旨意。”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许向民间透露半个字。”
“谁敢透露,以抗旨不尊论处。”
张阿难应声说道:
“奴婢明白。”
说完,张阿难找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去传旨意。
温彦博见李世民坐下,转头对着刘祥道说道:
“刘中丞,赶紧叫人上茶。”
刘祥道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前去安排。
李世民则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了。”
“朕坐一会儿就走。”
温彦博只得对着刘祥道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不用去了。
院厅里,众人陪着李世民坐着,一时谁也没说话。
李世民坐定之后,看着站在旁边的程俊,见他身上还是那件单衣,皱了皱眉,转头对着张阿难说道:
“阿难,取一件衣服来,给程俊披上。”
张阿难应声说道:
“奴婢遵旨。”
说完,张阿难快步离开,没过多久,就拿来一件厚厚的大氅。
张阿难刚要把大氅递给程俊,李世民却中途接了过来。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程俊面前,亲手展开大氅,要给程俊披上。
程俊连忙说道:
“陛下,臣自己来。”
李世民推开他的手,亲手为他披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说道:
“你别动,朕给你披上。”
“可别再把你冻坏了。”
披好以后,李世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怎么样?”
程俊裹着厚厚的大氅,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往上冒,干笑着道:
“陛下,有点热。”
李世民:“......”
温彦博和刘祥道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嘀咕,现在这天气,顶多多加一件衣服就足够。
穿这么厚的大氅,不热才有鬼了。
当然,这话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是说出来,少不了被李世民一顿训斥。
李世民没有理会热不热的事,他重新坐下,看着程俊,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程俊,朕跟你说句心里话。”
“朕刚才来的时候,半路上听说你没了。”
“朕是真怕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
“朕怕你真的成了咱大唐的霍去病。”
“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二十一岁封狼居胥,何等的天纵英才。”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二十三岁,就没了。”
“朕每次想到他,都觉得可惜。”
“朕不能让你,步他的后尘。”
李世民看着程俊,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你给朕记住了。”
“往后,天冷了就添衣,饿了就吃饭,别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程俊闻言,心中一热,郑重地拱手道:
“臣,记住了。”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了,朕回宫了。”
“你们也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程俊和众人齐齐行礼道:
“恭送陛下。”
李世民带着张阿难,出了御史台。
走出几步,李世民又回过头来,看了程俊一眼,叮嘱道:
“大氅别脱。”
程俊:“......”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