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9章 陛下，您该不会在生气吧
第1809章
他刚刚进门，询问他们，我家老三是没事吗，巢元方和孙思邈摇头，程咬金误以为说的是没救了的意思。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人家确实一个字都没说过。
下一秒，程咬金神色一喜。
因为孙思邈方才那番责备他的话里，还藏着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程俊没事！
就在此时，温彦博忽然开口说道：
“不能吧。”
“程俊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他今早一直喊冷，脸色......脸色也不对。”
李世民闻言，转过头，仔细打量着程俊。
只见程俊站在那儿，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方才还扶着桌子喘气，这会儿已经站得笔直。
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吧？
李世民眼底闪烁起狐疑之色，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看向巢元方和孙思邈。
巢元方和孙思邈，医术高超，有目共睹。
问程咬金跟温彦博，那纯粹是闲的。
问也是问巢元方和孙思邈，他们的话，才最令人信服。
院厅之内，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巢元方和孙思邈，等着二人的下文。
孙思邈迎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温彦博，说道：
“温大夫，你说的没错。”
“起初，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程俊是武将之后，天气转暖了还喊冷，这确实透着古怪。”
“所以我们才不停的给他把脉，想要知道他到底这么回事。”
“可是把来把去......我们发现，事情可能并非如此。”
巢元方在旁边嗯了一声，接着说道：
“不错，如果程俊真身患疾病的话，脉象不可能这般四平八稳。”
“我们二人把了快十回了，回回都是一样的脉象。”
“这样的脉象，要是也能算病，那满朝文武，怕是人人都有病了。”
温彦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反驳道：
“可程俊说过，他冷啊！”
“他没病，他喊什么冷？”
满厅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了程俊。
是啊。
没病，你喊什么冷？
看到众人投来目光，程俊扯了扯嘴角，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说道：
“有没有可能......我是穿的少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一脸错愕，只感觉自己听错了。
李承乾忍不住问道：“什么叫你穿少了？”
程俊看着他，又看了看投来目光的众人，轻咳了一声说道：
“就是字面意思。”
李世民上下打量着程俊，目光放在了程俊穿的衣服上，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衣服，很是单薄，上大步走上前，轻轻扯动了一下，从他的胸口处往里一看，发现里面什么都没穿，睁大眼睛问道：
“程俊，你就穿了一件单衣啊？”
程俊干笑了一声，“可以这么说......”
“......”
李世民顿时陷入沉默。
众人也沉默不语。
一时之间，御史台院庭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程俊。
虽然现在天气转暖，但三月份的天气，穿一件单衣，不冷才怪了。
“怪不得你冷，你不冷谁冷？”
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李承乾埋怨道：“你就不知道多穿点？”
“你差点吓死我！”
“我还真以为你要死了呢。”
程俊再次干笑了一声，想了想，并没有将事情原委说出来，这个时候要是提到了大哥跟二哥，无疑是把他们卖了，到时候大哥和二哥，肯定少不了程咬金的一顿毒打。
就在此时，院厅之外，忽然响起一阵唢呐声。
调子听起来，很是悲切。
满厅的人，齐齐一愣。
哪来的唢呐声？
紧接着，唢呐声里，又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
哭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敲锣打鼓的声音。
“......”
御史台院厅之内，众人彼此对视着，然后再次沉默。
谁这御史台谁办丧事呢？
众人还没回过神，就见院厅外，走进来两个人。
正是程处默和程处亮。
兄弟二人，身穿孝服，头戴孝帽，红着眼眶，满脸泪痕，一进门，就嚎啕大哭起来。
“三弟哟——”
“你怎么就走了呢！”
“你死得好惨啊！”
程处默泣不成声，不停的抹着眼泪，哽咽道：
“三弟啊，大哥来送你了！”
程处亮也哭的撕心裂肺道：
“三弟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你就忍心抛下我跟大哥吗？咱爹才多大年纪，这不是让咱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伴随着他们的哭嚎，院厅外的院子内，唢呐的声音，更加尖亮了几分。
御史台院厅之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瞪着眼睛，看着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的程处默和程处亮
李世民嘴角抽动了几下，忽然感觉手痒，想上去抽他们两下，就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娘的人还没死呢！
而此时，程处默哭着哭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安静啊？！
按理来说，三弟没了，大家应该都很悲痛才对。
他们一哭，大家也该跟着一块哭。
怎么就他们两个在哭？
大家都不伤心吗？
程处默抬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兄弟俩。
而自家三弟程俊，正好好地站在那儿，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看着他们。
程处默浑身一激灵，赶忙拽了拽还在嚎啕大哭的程处亮，压低声音道：
“二弟，别哭了，别哭了。”
“三弟还活着。”
“啥？还活着？！”
程处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闻言一愣，抬起头顺着程处默的目光看去。
只见程俊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
程处亮神色一喜，脱口道：
“三弟，你还活着啊！”
程俊：“......”
看着这两个兄长，程俊无奈地说道：
“我本来就好好的。”
“听到你们这唢呐声，我觉得，我真快死了。”
李世民在旁边，闻言笑骂道：
“别瞎说。”
随即，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身穿孝服的程处默和程处亮，眉头皱了起来，问道：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
“穿成这样，还带着响器班子，进御史台做什么？”
程处默和程处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程处默眼巴巴地说道：
“回陛下，我们这不是听说我们三弟出事了，我们心里难受啊。”
程处亮跟着点头，红着眼眶道：
“就是，我们三弟，多好的人啊。”
“就这么没了，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能无动于衷吗？”
“怎么着，也得风光大葬啊！”
程处默接道：
“所以我们请了红白事的班子，想着来接三弟回家。”
李世民听完，没好气地说道：
“风光大葬？”
“这里不是你家，是朝堂！”
“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程咬金。
所有人的目光，也放在了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站在那儿，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尤其是看到众人投来目光，更感觉无地自容。
丢人啊......
他程咬金一辈子英明，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玩意？
程咬金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狞笑着看向程处默和程处亮。
兄弟俩心中一紧。
坏了......
老爹这是要发火啊。
程咬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世民，拱手说道：
“陛下，是臣教子无方。”
“臣现在就把他们带回去，好好管教。”
李世民闻言，看了看那两个垂头丧气的活宝，不由有些同情他们。
可看他们这副披麻戴孝的样子，又确实该收拾。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道：
“动手轻点。”
程咬金应道：“臣知道怎么做。”
说完，他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拽住程处默和程处亮的领口，拖拽着朝着院厅外走去。
程处默和程处亮顿感大事不妙，程处默赶忙叫道：
“爹！爹！有话好说！”
程处亮跟着道：“是啊爹，我们也是为了三弟好啊！”
程咬金充耳不闻，拖着两个儿子，出了御史台院厅，朝着程府的方向而去。
众人刚要收回目光，院厅外，就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爹！别打了！”
“我们错了！”
“哎哟！”
紧接着，是程咬金的破口大骂：
“让你们披麻戴孝！”
“让你们请响器班子！”
“让你们风光大葬！”
“老子打死你们！”
院厅内，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阵无语。
程咬金性子够急的啊，还没到家呢，就等不及先揍上了。
不会打死吧......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众人心里都为程处默和程处亮默哀着。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温彦博。
温彦博正同情着程处默和程处亮，心里还在感慨，这俩孩子也是一片手足之情，就是蠢了点。
忽然，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
温彦博不由心中一紧。
都看我干什么？
李世民看着温彦博，缓缓开口说道：
“温爱卿，今天这事，你得给朕一个说法。”
温彦博心中一凛，佯装不懂，拱手问道：
“陛下，臣不明白，需要给什么说法？”
李世民板着脸庞，说道：
“今天的事，因何而起，你能不知道？”
“要不是你在御史台大惊小怪，又是请太医，又是喊霍去病，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消息传到东宫，传到后宫，更是传遍整个皇城，瞧瞧程俊的大哥二哥，他们连响器班子都请来了。”
“你说呢？你会给说法，谁给说法？难道要朕给吗？”
温彦博闻言，拱手辩解道：
“陛下，臣也是为了程俊啊。”
“是程俊喊冷，臣担心他的身体，这才请了太医。”
“谁知道......谁知道他只是穿少了。”
说到这，温彦博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程俊，疑惑地问道：
“对了，处侠贤侄，老夫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好好的，为什么穿少了？”
“眼下虽然开春了，可晨昏还凉着呢，你穿一件单衣做什么？”
程俊闻言，沉吟了起来。
他在想，要不要替大哥和二哥遮挡一下。
毕竟是自己把事情扛下来，最多被李世民笑骂两句。
要是把大哥二哥供出来，那两位，怕是又得挨一顿揍。
就在此时，院厅之外，再次响起了一阵哭泣声。
众人一愣，齐齐望去。
就看到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三个人，红着眼眶，从院厅外走了进来。
李世民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三个，干什么？”
三人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
“陛下，我们......过来吊丧。”
李世民闻言，没好气地说道：
“程俊活得好好的，你们吊哪门子丧？”
听到这话，众人同时看向程俊，看到他没事人一般坐在坐垫上，顿时神色一喜。
还真没事啊？！
“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李世民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
三人回过神来，李德奖叹了口气，实话实说说道：
“回陛下，其实这事，说起来，都怪我们。”
秦怀玉在旁边点了点头，说道：
“昨天，我们跟程处默、程处亮，打了个赌，看谁抗冻。”
“没想到，程处默跟程处亮，竟然把程俊拉进来了。”
“更没想到，把程俊给冻死了......”
李世民：“......”
众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合着程俊穿单衣，是因为你们几个打赌？！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看向了程俊。
程俊干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着，本来还想替大哥二哥遮挡一下。
现在好了。
正主自己都找上门来了，把什么事都说了。
想遮挡，都遮挡不住了。
程俊瞥了一眼尉迟宝琳三人，心里叹气。
你们三个，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而此时，尉迟宝琳、李德奖、秦怀玉看着程俊没事，欣喜的凑了过去围着他，尉迟宝琳咧着嘴道：
“处侠兄！你没事啊！”
“太好了，我就说嘛，处侠兄你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是我大唐的霍去病！”
李德奖也松了口气，笑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才我们在路上听说你没了，吓得魂都没了。”
秦怀玉没说话，只是看着程俊，满面笑容。
程俊看着他们，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我现在没事，但你们有没有事，就不好说了......
尉迟宝琳感受着院厅内寂静的氛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人看了看四周，紧跟着，便看到李世民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三人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
程俊是没事。
可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满皇城都知道程县公病危了，太子还有陛下亲奔御史台，刚才还有唢呐声......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他们三个撺掇的赌局。
程俊没事，那接下来，就该他们有事了吗......
尉迟宝琳咽了口唾沫，看着显然正在积攒怒气的李世民，讪讪笑着道：
“陛下......”
“您该不会在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