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椰林营地的决斗
浓密的雨林如同一顶无边无际的绿穹,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缠绕,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网,遮蔽了大半日光。只有零星细碎的晨阳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缝洒落,在潮湿松软的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空气湿热黏稠,弥漫着草木腐腥与潮湿泥土的沉郁气息,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
成群的蚊虫在耳边“嗡嗡”狂鸣,不断俯冲袭扰;树顶上,几只毛色棕褐的猿猴尖叫着窜来窜去,长尾甩动间,枯枝败叶簌簌掉落,砸在肩头发出轻响,平添几分烦躁。远处林间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嚎,更添几分雨林的诡秘。
波潵琉提着手中软绵绵的三叉戟,不耐烦地抽打身前的棕榈叶开路,翠绿的叶片断裂时发出“噼啪”的脆响,此起彼伏。他边走边抱怨,涡流眼转得飞快,满是不耐烦道:“没有圣殿守卫会在这鬼地方哩...就算以前有,闻到这股霉味也早跑没影哩...依莪看,契卑洛山上或许还能找到那么一两个,至少那儿干燥通风哩!”
话音刚落,雾人讷布勒便如离弦之箭般从几人头顶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气流,衣角尚未晃动完毕,他又瞬间折返回来。雾气凝聚的人形愈发清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光,瓮声瓮气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已经探好路了,就在前面不远,有个大猎物,正等着咱们上门!”
波潵琉厌恶地皱紧眉头,抬手不耐烦地挥开身边嗡嗡作响的飞虫,嘴角撇得能挂起油壶般讥讽道:“赫斯活着的时候,你慢得像只蠕动的水母,推一下才肯动一下;现在倒好,怎么突然变得来去如风哩?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货色!”
讷布勒抱着雾气凝聚的臂膀,身形在半空微微晃动,语气里的傲慢与自得毫不掩饰,扬声道:“那是自然!他不过是个被凡胎束缚的虚弱傀儡,也配与我主相提并论?如今这位,才是真正的源神达神主!跟着强者,自然行事事半功倍,哪能和以往一样?”
听到雾人讷布勒的谄媚之词,旁边的阿基里塔斯斜睨着他,眉头拧成一团,眼神里满是鄙夷道:“你的品行,比岸边晒了三天的臭鱼还烂,浑身上下没别的本事,就只剩拍马溜须的能耐!”
讷布勒却不以为意,轻轻吐出一个淡灰色的雾圈,那雾圈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阿基里塔斯脸上,触肤即散,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他眼底闪过丝狡黠,坏笑道:“你品行好,那正好,待会儿就由你打头阵。敌人就在椰林营地里,可别怂得腿软,连步子都迈不动!”
“放屁!老子在尹更斯可是出了名的胆大!”阿基里塔斯抹了把额头滚落的汗珠,抓起身上那件硬邦邦的牛皮大氅胡乱扇着风,扯着嗓子呵斥道,“少在这儿卖关子!到底是谁?痛痛快快说出来!”
雾人讷布勒显然想故意吊足众人胃口,身子飘得更近了些,神秘兮兮道:“你猜!保证是你们的老熟人,等见了面,一定有‘大惊喜’!”
“猜个鸡巴!”阿基里塔斯抬手就去呼扇面前晃悠挑衅的雾人讷布勒,却扑了个空。他又转头扫了眼衣衫湿透、面色略显苍白的卡玛什,带着几分挖苦嗤笑道:“连咱们号称无所不知、能掐会算的智者,都被蒙在鼓里没头没脑,你大爷我这么帅的人,怎么可能猜得到!”
卡玛什眼角瞥了眼不停擦汗的阿基里塔斯,目光又落他身上那件厚重的野牛皮披风上——披风边缘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残留的几撮兽毛都黏在了一起。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无奈提醒道:“这里湿热得厉害,喘口气都觉得闷,你裹着这么厚的披风,就不怕捂出痱子?”
阿基里塔斯茫然地抬手扇了扇披风衣襟,一股热气瞬间从披风下涌了出来,裹着汗水与兽皮的混杂气味,呛得他微微皱眉。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困惑道:“什么是痱子?”
卡玛什闻言,顿时愣在原地,随即发出几声干涩的哈哈干笑,抬手点着阿基里塔斯,刚要开口打趣,眼角余光却瞥见达坦洛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不禁心头一紧,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尴尬的讪笑,垂着眼睑不敢再乱说话。
看着众人噤声的模样,雾人讷布勒突然飘上前拦在他们面前,身体缓缓游动,仔细打量着每个人的脸警告教导道:“以后要学会闭嘴,你们跟着那个魂傀赫斯学的油嘴滑舌、絮絮叨叨,简直是侮辱星神的名声,以后要记住干掉敌人才是目的,其余的都是垃圾。”他说着突然冲到波潵琉面前,用雾气指头捅着波潵琉胸口憎恶道:“尤其是你,以前是出了名的狡诈凶残,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心慈手软,总是在些屁事儿上纠缠不休,以后要再这样,当心达坦洛哪天突然恼怒把你灭了!”
看着面前雾人讷布勒凶巴戾气的模样,再瞥了眼前方默不作声、气场沉凝如山的达坦洛,波潵琉心里打了个突,连忙挺直胸口,用力咽下口唾沫,涡流眼滴溜溜把头凑到雾人身边,压低声音道:“莪以后都听你哩!要是他们几个有什么坏心思,莪第一时间就向你禀报,绝不藏着掖着!”说罢歪了歪下巴,扬了扬眉角。
雾人讷布勒愣了愣,错愕地望着波潵琉的耍宝神色,一时没反应过来。可还没等他开口,阿基里塔斯却突然挤了过来,也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别听他的!这货最会见风使舵,最容易当叛徒!以后我替你监督他们,比他靠谱!”
而走在前面的沙美拉,头也不回地嘲弄道:“雾鬼,恭喜你找着两个密探,不过可惜了,那是两个没脑子的傻逼!”
这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波潵琉和阿基里塔斯当即开始互相推搡撕扯。雾人讷布勒猛地向后撤开身体,快速飞到达坦洛身边,雾气凝聚的脸上满是懊恼与沮丧嘟囔道:“完了,他们彻底废了!你现在可算是整了个烂摊子!”
而身后的几人再次开始唠叨推搡,跟随着达坦洛在雨林中继续穿梭,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还会陷入松软的泥坑,发出“咕叽”的闷响。空气中的腐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多久,前方豁然开朗,椰林营地已然映入眼帘。成片的椰树高大挺拔,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可本该热闹的营地却死寂一片。还未走进这个曾经热闹的小部落,密密麻麻的苍蝇便如同黑色旋风般迎面冲来,“嗡嗡”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要将人吞噬。
波潵琉慌忙用手挡住脸,飞虫撞在手掌和脸颊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他用上翻的骨鼻用力嗅了嗅,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语气满是嫌恶地自言自语道:“讷布勒的人品...不...鬼品...就该参照这个味道哩!简直臭不可闻,比海底的烂泥还让人恶心!”
前方默不作声的达坦洛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丝不悦。他抬手掀开身前几片垂落的棕榈叶,而眼前的景象令人一惊:曾经生机勃勃的椰林营地,如今草屋坍塌破败,茅草散乱一地,几根烧焦的木柱歪斜欲倒,仿佛经历过场浩劫。
营地正中间的木架上,倒挂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木架蜿蜒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黑红色的血洼,黏腻的血沫上爬满了驱虫。周围散落着多具腐烂的尸体,有的已经面目全非,皮肉模糊,爬满了白色的蛆虫,阵阵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而木架旁,一个男人正盘腿而坐,垂着头,后背那灰白滑亮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身形,发丝上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点。沙美拉看清那长发的瞬间,瞳孔骤缩,白皙的后背上青蓝色鳞片陡然乍现竖起,咬牙切齿道:“灰沙?那伽?”
盘腿而坐的灰沙?那伽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望着达坦洛众人,嘴角勾起抹讥讽的笑容道:“瞧瞧瞧,这是谁来了?原来是枯孤岛的大英雄...如今尹更斯湖的新主人!你竟居然还活着,看来上次我有些大意了!”说着拿起搭在腿上的蓝色霜刃长剑,剑身泛着冰冷的寒光,让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这寒气而微微凝滞。
达坦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红光,驱赶着围绕在身前的飞蝇。他向前两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一股源自源神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扩散开来,让周围的草木都微微低垂,连苍蝇的嗡鸣都弱了几分。
雾人讷布勒紧随达坦洛上前,雾气凝聚的身形因愤慨而微微颤抖,他抬手指向灰沙?那伽,瓮声瓮气质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是明知盘肠洞已经快要坍塌,还要制造惨灵送往那里!”
灰沙?那伽面无表情地伫立着,薄唇轻启,低低吟哦了片刻,强行挤出抹诡异的笑容,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偏执地呢喃道:“他们都该给我父亲陪葬……这,应该也是你们这些野蛮部落的传统吧?以血还血,以命抵命,本就是天经地义!”
“去你妈的野蛮部落!”阿基里塔斯猛地跨步上前,目光如刀般扫过营地边缘那几具小小的孩童尸体——稚嫩的身躯早已失去生机,因停放许久而肿胀发灰,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污与血迹,模样令人揪心。他瞬间怒目圆睁,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怒吼道,“我们乔玛部族从来不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就算是分食尸体,也只有在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
沙美拉闻言,满脸惊讶地猛地转头看向阿基里塔斯,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带着几分急切地咒骂道:“你这个蠢货,胡说八道是从哪学来的?我在尹更斯湖待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部落的兴衰起落,历经无数灾荒战乱,却从来没见过你说的这种事!”
阿基里塔斯被问得一愣,疑惑地转了转眼珠,手掌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满是懵懂,小声嘟囔道:“我奶奶告诉我的,她说以前部落遇到天大的饥荒,就会吃不听话的小孩。”
波潵琉听得直扶额,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脸上写满了惊悸与无奈,涡流翻涌的眼珠都快瞪出来般,哭笑不得道:“你奶奶可真‘棒’哩!”
“那当然!”阿基里塔斯急忙梗着脖子辩解,可话音刚落,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当即收住语气,开始咯咯咯地窃笑起来,肩膀还跟着一耸一耸的,“她还经常在晚上给我们讲恐怖红蛸的故事,说那红蛸如何可怕,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吞掉所有的小孩子。可她肯定万万没想到,那个吓得他们整夜睡不着觉的恐怖红蛸,其实就是我,嘿嘿!”
“住口!”突然一声大吼传来,声音中掺杂着冰冷刺骨的怒意。灰沙?那伽眼神如刀地猛然站起,死死盯着达坦洛众人,开始急躁地踱来踱去,脚下的腐叶被踩得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你们在干什么?在我家人的墓碑前谈笑风生?”说着猛地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语气中满是怨毒:“你们杀了我父亲达鲁祖,毁了我的一切,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说笑!而且不知道死活地还要回来送死!不过我早该想到,你们这些蠢货,会听从那个纹身莽夫的话,自投罗网!”
阿基里塔斯脸上的窃笑瞬间僵住,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打量着周围的破败景象——坍塌的草屋、散落的残肢、凝固的血迹,脸上掠过丝歉意。
波潵琉的目光落在木架上那具被剥皮的尸体上,暗红色的血肉暴露在外,在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伤口处还在缓慢渗血,吸引着成群的苍蝇。等他探头再次确认后,诧异地转向灰沙?那伽,涡流眼快速转动着道:“你居然这样对待亲弟弟?把他当成诱饵,就是为了吸引峩们前来?”
灰沙?那伽回头瞟了眼那具高悬的尸体,嘴角勾起抹如释重负般的冷笑道:“想要抓捕猎物,自然需要上好的诱饵!他这个背叛家族、泄露消息的叛徒,死了也活该,能成为吸引你们的工具,也算有点儿用处。”
“你脑子有病哩?”波潵琉勃然大怒,边咒骂边解下缠在腰间的冰啸三叉戟,“你都第二次这样对他哩!上次饶你一命,这次居然变本加厉,禽兽不如的东西,老子抽死你!”说着佯装扬起三叉戟要抽打过去,涡流眼中满是熊熊怒火。
“就你这个海虫!”灰沙?那伽脸色骤变,被戳中痛处般恼羞成怒,手中的蓝色霜刃长剑微微抬起,“那就先拿你的神魂献祭我父亲!让你为刚才的不敬付出代价!”
沙美拉身形一闪挡在波潵琉身前,再次环顾椰林营地的惨状,又死死盯着木架上瑞思萨牝的尸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你不仅害死了我的姐姐沙奎娜,让我痛失至亲,还亲手杀死了自己俗世的亲弟弟!简直丧心病狂!”
灰沙?那伽哈哈大笑道:“他出卖家人、背叛家族,泄露消息让我父亲遇害,害得我家破人亡!剥了他的皮为我父亲殉葬,都是他罪有应得!”说着挠了挠鼻子,面露诧异地环顾沙美拉众人,“人性?你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水妖,居然谈人性?你现在如此堕落了吗?”
“你这个禽兽!”双目赤红的沙美拉浑身剧烈发抖,背后的青蓝色鳞片因极致的愤怒而沙沙作响,“今日,便是你神魂湮灭之日!”
灰沙?那伽却毫不在意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美人沟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神里满是肆无忌惮的挑衅与轻佻,语气猥琐激将道:“害死沙奎娜,你也脱不了干系!可惜啊,那女人长得确实不错,滋味也还算尚可,只是我玩得太少,没能尽兴。”
被戳到痛处的沙美拉被彻底激怒,周身骤然泛起淡淡的赤红光晕,杀气腾腾地攥紧双拳,身形微微前倾,正要冲上前身形刚动的瞬间,达坦洛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扫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她凝在原地,动弹不得。
灰沙?那伽看着竟能凭眼神将沙美拉凝在原地的达坦洛,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随即又漫不经心地将长剑搭在衣袖上,慢悠悠擦拭着剑身上残留的暗红血迹,依旧带着几分玩味与轻佻道:“沼泽的大英雄赫斯?乔玛,看来你还真是管教有方。现在,我越发想知道,你这个翘奇到底有多大本事,居然能驯服这个暴躁易怒的水妖。”
“你个蠢货!你知道他....”阿基里塔斯见状,迈步上前,可话刚说出口,就被波潵琉一把死死捂住了嘴巴。
达坦洛微微侧脸,下颌线紧绷,默不作声地冷冷望向灰沙?那伽。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凝。而雾人讷布勒盘旋在灰沙?那伽头顶,雾气凝聚的声音带着戏谑与挑衅,反激将道:“我们的人杀了你父亲达鲁祖,你杀了金标客瑞思萨牝,咱们之间的仇恨早就结得死死的。不如就在这个地方来次决斗,一了百了,免得你那颗虚伪又空洞的心,日后给盘肠洞添麻烦!”
“烈彩弼诛?你也想跳腾?”灰沙?那伽轻蔑地瞟了眼雾人讷布勒,又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达坦洛,不禁冷哼一声,“好!那我就先拿这个沼泽人,献祭我父亲!”
还不等灰沙?那伽把话说完,达坦洛已经迈步走向营地中央那片黏黏糊糊的空地。脚下的血泥与腐叶被踩得发出“咕叽”的闷响,暗红色的泥浆溅起。而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冷冽的轮廓,让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雾人讷布勒飘到波潵琉、阿基里塔斯和沙美拉耳边,瓮声瓮气耳语道:“看好戏吧!我主达坦洛会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源神之威!”
灰沙?那伽大步走到对面,轻轻提起那把蓝色霜刃长剑,“唰”的一声,剑身泛着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幽蓝光泽,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几分。他死死盯着达坦洛,冷笑中满是不屑:“即使我没有完全复神,你也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哪怕是达坦洛来了,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源神达坦洛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死死盯着灰沙?那伽的眼睛,旋即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轻轻旋转,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如同跳动的火焰,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仿佛有熊熊烈火在暗中蛰伏,与灰沙?那伽剑上的寒气对峙。
灰沙?那伽慢慢举起长剑,幽蓝的寒光直指达坦洛,杀气腾腾道:“那就让我送你神魂湮灭,彻底消失!”
营地中的苍蝇似乎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飞得越发疯狂,“嗡嗡”的声响如同无数只战鼓在轰鸣,与两人之间凝滞的杀气交织在一起。远处的椰树叶被微风拂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椰林营地的空气凝滞如铁,腐臭与杀气交织弥漫,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灰沙?那伽正凝神准备施展神技,突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入他耳中,如同鬼魅低语:“天剑大洛,你用这把剑杀的你弟弟?”
他浑身一震,心神骤然纷乱,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忙稳了稳神,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突如其来的干扰,再次将剑尖精准对准对面的达坦洛,可眼神中已然多了丝慌乱。
“你和你父亲,经常虐待金标客瑞思萨牝?”奇怪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仿佛说话人就站在他的灵魂深处。灰沙?那伽眉头紧锁地眼眸后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屑地耸耸肩,用左手托住长剑护手,右手死死攥住剑柄,再次将冰冷的剑尖直指达坦洛,可眼神中的慌乱却越发明显,握着剑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你母亲叫洛克哀?”声音第三次传来,如同惊雷炸在他心头,瞬间炸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灰沙?那伽彻底心神大乱,脑海中翻涌着母亲临终前的模样、父亲冷漠的眼神、弟弟躲闪的身影,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他索性右手猛推剑柄,怒吼着想要施展神技:“天剑大.....”可“洛”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你母亲洛克哀因为你,当年险些难产而死。”那个声音如同催命符般继续传来,字字诛心,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灰沙?那伽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后背的长发都被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猛然醒悟,慌忙避开达坦洛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那双眼眸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秘密与不堪,将他伪装的坚硬外壳层层剥落。
可声音并未停歇,如同魔咒般萦绕不散,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你弟弟金标客瑞思萨牝童年时,曾替你挨过无数次鞭子,替你承担了多少本该你受的惩罚”“你其实一直仇视你父亲的家族,厌恶他们的压迫,厌恶他们对你的掌控”“你母亲临死前,嘴里还在念着你的名字,她到死都在牵挂着你”“你弟弟不是打不过你,是看到你是真的要杀他,心灰意冷之下才彻底放弃了抵抗.......”
每一句话都如同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击着灰沙?那伽那俗世肉身的心理防线,将他隐藏在心底最阴暗、最不愿面对的过往一一揭开,暴露在阳光之下。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愤怒与痛苦,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模糊,而过往的画面——母亲痛苦的呻吟、父亲冷漠的鞭影、弟弟躲闪的眼神,与那些让他惊恐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无尽的混乱深渊。他拼尽全力想要摇醒自己,可意识却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越沉沦。正当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一丝清明时,却发现对面的达坦洛已然消失无踪。
“嗡——”身后传来轻微的气流声响,如同鬼魅潜行。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见过无数亡魂,也消蚀过无数怨灵,但你确实是少有的自私、怯懦、虚伪!”
灰沙?那伽魂飞魄散,浑身汗毛倒竖,慌忙想要往前躲闪,可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四肢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就在此时,达坦洛手中的洛兹短剑已然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口。银色的剑尖滴答着温热的鲜血,剑身之上流动的波纹瞬间亮起,如同饥饿的凶兽,贪婪地吮吸着鲜活的生命之力。
灰沙?那伽浑身瘫软,力气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瞬间褪去,他慢慢扭过脸,脖颈发出“咔咔”的僵硬声响。他看着面前这个似乎始终一言未发的达坦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嘴唇颤抖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不是那个翘奇?”
达坦洛死死盯着灰沙?那伽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眼神冰冷无波,他猛地将洛兹短剑拔出,一道五光十色的魂灵华光随之被扯出,如同流动的彩虹,在昏暗的椰林中显得格外绚丽,却又带着致命的诡异。华光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碎的画面,那是灰沙?那伽一生的执念与罪孽,此刻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不甘心的灰沙?那伽用尽最后丝力气踉跄转身,死死抓住达坦洛的胳膊,盯着达坦洛那张光洁无疤、气质冷冽的脸,嘴唇颤抖得越发厉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
“那个翘奇死了!”达坦洛低声呢喃,语气依旧那么空洞无澜,随即轻轻抬手,将那串魂灵华光扯着抛向空中,华光在空中碎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陨落,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短暂而绚烂的轨迹。
雾人讷布勒见状,立刻化作一道灰雾扑上前,将所有魂灵光点尽数吸附入自己的雾气身体,发出满足的“滋滋”声,雾气的颜色也变得深邃了几分。
灰沙?那伽重重倒地,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彻底气绝身亡。他瞪大双眼,瞳孔中倒映着木架上金标客瑞思萨牝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不远处的阿基里塔斯看着达坦洛几乎是秒杀灰沙?那伽,惊得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看波潵琉,又看看同样满脸震惊的卡玛什,最后将目光投向雾人讷布勒,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与敬畏:“这...这是什么神力法术?”
达坦洛缓步走到瑞思萨牝的尸体前,凝视片刻,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嘴唇微动,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在为逝者哀悼,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随后,他便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椰林营地,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修长冷冽。
雾人讷布勒飘到波潵琉三人面前,雾气凝聚的脸上满是得意,低声炫耀道:“当然厉害!这可是源神达坦洛独有的‘噩梦纠环’!它能直接侵入对手的识海,勾起他最恐惧、最不堪的回忆,让他陷入恍惚与噩梦,丧失所有反抗能力,只能束手待毙,就像刚才灰沙?那伽那样呆愣着被干掉!”
营地中的苍蝇依旧在疯狂飞舞,“嗡嗡”的声响不绝于耳,腐臭的气息未曾消散。远处的椰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决斗的落幕叹息。而阿基里塔斯再次盯着灰沙?那伽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染红了周围的腐叶,他惊讶地眨巴着眼睛,结结巴巴道:“这么简单...就把灰沙?那伽干掉了?刚才还凶得像头茫蜮虫,张牙舞爪的,怎么一下就没气儿了!”
波潵琉收回看向达坦洛背影的目光,盯着阿基里塔斯出神的眼睛,带着几分了然与不屑,装模作样道:“现在在凡间的圣殿守卫都没完全复神,实力也就比半兽人强点儿哩。而且这可是达坦洛的源神形态,比他高出两个级别,秒杀他不是理所当然嘛!换做是莪,也能轻松拿捏他哩!”
阿基里塔斯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红黄斑纹,眼神中满是向往与羡慕,低声嘟囔道:“我要是能恢复源神实力就好了...到时候也能这么厉害,看谁还敢随便招惹我!”
“那得真正死一次,彻底剥离凡胎才行哩。”波潵琉带着几分戏谑地挖苦道。可话音刚落,他的眼神却突然黯淡下来,涡流眼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怅然若失地发起呆来。
“哈哈哈哈哈!”突然,沙美拉如同突然惊醒,爆发出一阵凄厉又畅快的大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营地中回荡,撞在椰树干上发出嗡嗡的回响。她疯了般冲上前,双手死死攥着灰沙?那伽逐渐灰暗冰冷的尸体,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又猛地双膝跪地,趴在地上凑近看着他那死不瞑目的眼睛,眼珠疯狂乱转,满是复仇的快意与宣泄的癫狂。随后她踉跄着站起身,在原地呆呆出神,口中不停重复道:“灰沙?那伽死了...灰沙?那伽死了...哈哈哈哈哈!”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疯癫的狂喜,后背青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因激动而沙沙作响。
唉声叹气的波潵琉眼中突然闪过道亮光,涡流眼紧紧盯着在灰沙?那伽身旁掉落的蓝色霜刃长剑上。那长剑静静躺在血污与腐叶之中,幽蓝的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捡起长剑,入手冰凉刺骨,剑身上还残留着灰沙?那伽的气息与淡淡的寒气。这个海魔也哈哈大笑起来,涡流眼笑得眯成了条缝:“这个归峩哩!看这品相,莹润通透,肯定也是冰属,正好峩能用哩!”说着轻轻抚摸剑身,指尖划过之处,竟洒落出几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雪花在湿热的空气中打着旋儿,瞬间消融不见,留下一丝清凉的气息。
看着沙美拉狂喜疯癫的样子,卡玛什也从刚才源神秒杀敌人的震撼中清醒过来。营地中的腐臭与血腥味越发浓烈,混杂着驱虫的嗡鸣,干呕几声的他忍不住用衣袖捂住嘴,眉头紧锁道:“这地方好恶心...”说踉跄来到被倒挂在木架上的金标客瑞思萨牝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鼻息,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冰凉死寂。他心中一沉,又慌忙掏出怀中的《西境神祷》,快速翻动起来。
波潵琉将蓝色霜刃长剑背在后背,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看着不停翻动神书的卡玛什,叹口气道:“峩猜这本神书里,也没有他的记录哩?”
卡玛什眉头紧锁,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暗红鲜血,抬脸望着波潵琉,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忍:“要不...先把他的尸体解下来背着?万一...万一还有挽回的余地呢?而且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挂着。”
波潵琉瞥了眼瑞思萨牝血肉模糊、早已没了人样的尸体,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爬满了细小的蛆虫。他下意识地倒退两步,连连摆手道:“峩可不干!他已经死透,连皮都被剥,怎么可能还活过来哩?而且老大也没有发话让咋们带他走哩!”说着扫了眼不远处即将消失在森林深处的达坦洛,脚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卡玛什用手紧紧捂着口鼻,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瑞思萨牝的惨状,心中满是不忍道:“那也不能就这么将他抛尸荒野,任苍蝇蚊虫叮咬、野兽啃食啊...还是位被星神附体的人,太不体面了。”可当他回过头,想要再劝说波潵琉时,却发现波潵琉和阿基里塔斯已经快步追赶达坦洛而去,只留下两道匆匆的背影,很快便隐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沙美拉再次来到灰沙?那伽的尸体旁,慢慢转着圈,脸上的神情时而欣喜若狂,时而呆滞茫然,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感中。“哗啦——”突然,旁边的椰树枝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几只黑色的鸟儿猛地飞起,翅膀拍打发出“扑扑”的动静,惊起一片落叶。沙美拉眼神一凛,抬手猛地甩出几把泛着寒光的骨爪匕首,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锐响,精准地将其中几只击落。她缓步走上前,看清地上的鸟儿竟是几只硕大的凶鸦,黑色的羽毛油光锃亮,尖锐的红喙还在微微抽搐,“凶鸦杜巴的哨兵?居然敢来窥探我的好事?我正好还在发愁下一位该找谁?”
营地中的阳光越发刺眼,将地面的血污照得格外狰狞。腐臭的气息与复仇的快意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之中。而远处的达坦洛早已没了踪影,椰林深处传来阵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催促着这位水妖去追赶众人。
《众神法典》:狂妄的过犹不及,必会击穿引来高阶降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