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红白老祖出手

第1011章 红白老祖出手

第三天一早,边市门口的商队排出了五里地。

当天晚上,白玉楼的烙印烫过来,颖儿诡的字迹里透着一股罕见的哭笑不得:

【好小子,藏得够深。连本座都瞒。回头再跟你算账。】

紧接着第二条,字迹换成了嫣然诡的,就四个字,后面坠着一串小小的、得意的符花:

【干得漂亮。】

而这一切的中心,东门外空场上,陈浩云扛着旧镐往城门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回头。

百里外,血辇上,老祖缓缓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这一刻,他心里那本三千年的老账,翻得哗哗响。

九万根蜡磨不动,火雨烧不透,影域能吞青级,如今连钉子本身就是青级——这一仗打到这个份上,输赢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

可他不能退。

他拿半条命换的三年,烧一天少一天;红白全族勒出来的十八万大军,摆在这儿,一战不打到底就退,回去就是散架。

血誓反噬在他身上烧着,退路两个字,从他坐进棺材那天起就没了。

何况——他眯起眼,看着城门口那杆旧镐——这小子敢出城,敢亮剑,敢站在这儿不回去。

凭什么?凭他一个青级,挡得住红级?挡不住的。

他自己也知道挡不住。知道挡不住还敢站着,那只有一种解释:他背后有东西。

有东西,也得拔。

不拔,红白连明天都没有。

红级的气息,第二次不加掩饰地铺开,比方才浓烈了十倍。干瘪的身影一步步走下辇车,踩在虚空里,每一步,天地就暗一分。

雇来的刀,试了刃,断了。老祖的声音像从九幽底下浮上来,看来,还是得老夫这双手,亲自来拔。

陈浩云站在城门口,握着镐,没动。

他心里把这一出推演了一百遍——真到这一刻,手心还是见了汗。

红级。那可是红级。青级跟红级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坎,是一道天堑。他再能藏,再能算,真让那只枯手抓实了,一样是个死。

可他还是在城门口站住了。

因为他赌的不是自己的镐,是这块地头顶上那片天——缓冲区有缓冲区的规矩,他这颗钉子是替规矩钉在这儿的。

老石头要拔他,就是在问规矩答不答应。

规矩答不答应,马上就知道了。他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不然,他也不敢这么站在这儿。

来啊。他把镐往肩上一横,扬声,声传百里,不过我赌你——拔不动。

老祖出手了。

没有招式,没有法相,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

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按。

就这么一按。

天塌了。

不是比喻。

陈浩云仰头的那一瞬,真真切切地看见,头顶那片天了——百里苍穹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按住的弓,以那只枯手为心,朝着他的头顶压下来。

红级的威压凝成了实质,空气稠得像水银,他周身的青光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皮肤上,像风里的一粒豆火。

青级与红级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这一按,把他第一天开锋的傲气、三百回合的锐气、当众亮剑的意气,全按回了原形——他就是一颗钉子。

锤子认真起来的时候,钉子连崩飞的资格都没有。

城头上,方才还震天的欢呼声,齐刷刷地断了。

火舞儿扑到垛口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劈了:陈浩云——回来!!

回不来。谁都看得出来,回不来了。

红白军中,则爆发出山呼海啸。

三天了,整整三天,十八万人被一座城、一杆镐、一片影子按在地上摩擦,憋着的那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人发疯。此刻老祖亲自出手,那一按按下去,几十万人的气一齐顺了出来:老祖千秋——!!

只有将列里的红琊没喊。

他死死盯着城门口那个举着镐的身影,盯着那片越压越低的,不知为什么,胸口里除了快意,还压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人眼看着另一座山崩塌时,本能的惋惜。

小娃娃。老祖的声音从天顶上传下来,平平静静的,三年了,你扎在这儿,扎得红白喘不过气来。今天,老夫拔了你。

枯手,往下落。

陈浩云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旧镐往上一举——

莲台,起!影域,起!阵网,起!

三尺青莲在他头顶绽开,城墙根下九道虚弱的墨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过来缠上他的脚踝,东门外三十里的青级阵网把所有阵纹一口气抽到城门口——三层底牌,眨眼间全压了上去。

枯手按在莲台上。

莲台连一瞬都没撑住。

九层莲瓣同时炸成漫天青色的火星,火星还没散开就被威压捻灭;影域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皱巴巴地缩回墙根;三十里阵网嗡的一声哀鸣,阵纹一根接一根地黯下去。

三层底牌,一息皆碎。

枯手去势不减,离他头顶,只剩十丈。

十丈。五丈。

陈浩云站在原地,镐还举着,人已经动不了了——不是吓的,是威压把方圆十丈的空间整个焊死了。

他看着那只手在视野里一点点放大,心里反倒出奇地静。

来了。他心里说。您老人家,该来了吧——

吟————

一道龙吟,从西边来。

从白骨势力腹地,从几千几万里之外,从那位五爪白龙盘踞的厅堂方向,隔着半个诡界,滚了过来。

龙吟过处,天地失声。

不是安静,是失声——风停在半空,火凝在原地,城头上飘扬的旗保持着招展的形状僵住,连血祭兵瞳孔里那点暗金火都缩成了一粒不动的豆。

方才还在山呼海啸的红白大阵,几十万张张开的嘴,吼声全被摁回了喉咙里。

方圆千里,整整三息,世间万物被按进了琥珀里,唯一还能的,只有那一声吟。

它不高,不厉,甚至称得上悠然,可就是这一声,把老祖按下来的那只枯手,钉在了离陈浩云头顶三丈的地方。

三息。

第一息,老祖胸腔里的金火猛地一缩,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第二息,他那张干瘪的脸上,三千年来头一回,浮出了货真价实的惧色。

第三息,一滴冷汗顺着他额头的皱纹爬下来,砸在虚空里,摔成了八瓣。

三息过后,天地重新有了声音。风接着吹,旗接着摆,火接着烧。只有那只枯手,还僵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这三息里,千里之外的大阵中,有两个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是凤离。

她站在中军观战台上,在那道龙吟滚过天际的第一个瞬间,浑身的血液就凉了半截。

龙族。五爪白龙。

那不是红级三个字能衡量的存在——火凤本家的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龙族的鳞甲天然是万火之敌,火凤家的朱焰烧穿了天,也烧不透人家一片鳞。

本家那些老东西算计来算计去,唯独不敢算的那一位,开口了。

另一个是中军旗下的红琊。

龙吟入耳的那一刻,他手里的令旗地掉在了地上。他想起了军报里那句被所有人当成托词的话——处长坐镇点将台,指挥若定,彻夜未离。现在他懂了。

人家不是不敢下场,人家是根本不需要下场。

人家的背后,站着一条连影子都能压塌半边天的龙。

然后,一句话飘了过来。

不是龙吟那种震彻天地的声势。这句话很轻,很淡,像有人在千里之外随口说了一句家常,顺着风,恰好飘进了这片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还没死呢。

轮得到你?

两句话,六个字加四个字,战场上几十万人,全都听见了,全都听懂了。

他。五爪白龙,白骨势力镇厅之宝,那位跟红白不死不休的龙厅长。他还没死呢——他老人家还好好地坐在厅里呢。

红白的老祖要亲自下场,碾死他厅里的外派处长、拔了缓冲区的钉子、把这块石头地攥进自家手里?

轮得到你?

整个缓冲区都听过那个老故事:龙厅长的子孙,折在了红白手里。

从那之后,这位龙族大能跟红白之间,就是不死不休四个字。

红白龟缩密境三千年,一半是被血誓拴着,另一半,是躲着这条龙。今天老祖挣了链子、出了密境,本来就等于把脑袋从龟壳里探了出来——而龙吟告诉他:你探出来,人家看着呢。

城头上,火舞儿呆呆地站在垛口后面,脑子里的一声,把几天前那句话翻了出来——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我只是颗钉子,钉子有钉子的用法。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个混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老祖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收了回去。

收回手的那个瞬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干瘪的身形立在虚空里,忽然就显得更干瘪了,像一株被霜打透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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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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