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红白再败

第1012章 红白再败

他懂规矩。他三千年前就懂。

石头可以蹦,不能成精——缓冲区这块石头地上,你可以练你的兵,可以打你的仗,可以把一个外派处长围在城里往死里磨,这都是石头在蹦,两大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一个红级亲自下场碾杀白骨势力的外派官员,这就不是蹦了,这是成精。

石头一旦成了精,两大势力就得换石头了。

换石头的时候,石头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要扫开的灰。

他赌的就是两大势力懒得管、来不及管。

他赌输了。

那一声龙吟告诉他:人家不是不管,人家一直看着。

人家甚至不用来——隔几千几万里,一声吟,一句话,就够把他这只手按回去。

更可怕的是那句话里没有杀气。

没有杀气,才是最深的底气——人家根本不怕你蹦。

你蹦到天上去,人家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摁回石头缝里。

老祖站在虚空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哑得像砂纸磨过棺材板,好一个钉子。好一个规矩。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血辇。

每一步都比来时慢了半分。

走到辇边的时候,他扶着辇栏站了一站,终究没回头,上了辇。

收兵。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进了十八万大军的耳朵里。

血辇碾着虚空往回走。

老祖坐在辇上,背挺得笔直——不是不累,是不敢弯。

几十万双眼睛在背后看着他,他这根脊骨一弯,红白的天就真塌了。

辇车四周的红级气息,一点一点收回了体内,收到最后,连胸腔里那点金火都黯了下去,只剩余烬,苟苟地烧。

三年。他拿半条命换来的三年红级,出关时想的是要么换腰带要么死得响。

结果三个月不到,先让人家一个青级的钉子磨掉了十万大军,再让人家千里之外一声吟,钉在了全缓冲区面前。

腰带没换成,链子倒是换了个攥的人。

他闭上眼,黑暗里浮起来的,是那个扛着旧镐站在城门口的身影。

敢出城,敢亮剑,敢在红级的威压底下站着不动——他当时只当那小子是背后有东西。

现在他想明白了,那小子不是仗着背后有东西,那小子是把两个字,当成了自家的城墙。

好手段。好手段啊。

祖祖辈辈守着这块石头地,守了三千年,守出来的门道,人家一个外派的处长,三年就摸透了,还反过来拿它勒住了红白全族的脖子。

输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输在拳头上了,是输在眼界上了。

血辇碾过中军大帐的时候,老祖睁开眼,嘶哑着嗓子,下了收兵后的第一道令:

传长老会。今夜,祖庙议事。

收兵的号角吹响的时候,红白军的队列乱了。

不是不听令,是腿软——几十万双眼睛,方才亲眼看着他们倾国信奉的老祖,被千里之外一声吟、一句话,钉在半空,进退不得。

老祖的威,是红白三千年的天。今天,天被人一句话,说矮了一截。

阿岩站在队尾,看着血辇灰扑扑地往回走,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老祖出关,要么不出来,出来就要见血。

见了。见的却是红白自己的血。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出关大典那天,老祖说,要么把脖子上的链子换成腰带。

如今三个月过去,链子还在脖子上,只是链子的另一头,眼看就要换一只攥着它的手了。

队伍里的祭歌,没人再唱了。

先是零星的几个音断了,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个大阵,安安静静地往东走,安静得像一支送葬的队伍。

九万血祭兵瞳孔里的暗金火,烧到今夜,灭了大半——蜡油烧干了,剩下的都是灰烬。

当夜,焚羽卫跑了。

没有辞行,没有交割,三千人趁着夜色拔营,朱红的雁行贴着云底往东南飞,飞得比来时快了十倍。

右卫率临走前给老祖留了一面玉符,符里就一句话:【雇佣期满,恕不奉陪。】

雇期明明是一年,才过了两个月。可谁都知道,雇主这座庙,要塌了,庙里的和尚哪有不跑的。

跑的时候,凤离站在密境口子上,看着那片朱红的云消失在东南天际,面无表情。

她本家的密报玉符在袖子里震了一路,她没接。有些话,得回到火凤的地界上,当面说。

城里的烙印,也是当夜烫过来的。

陈浩云刚下城头,识海里一热,颖儿诡的字浮了出来,头一句就把今晚的规矩给他交了底:

【石头可以蹦,不能成精。老石头三年红级,吓得住别人,吓不住规矩。他敢亲自下场,厅长就敢亲自开口——这一声吟,不只是救你,也是告诉全缓冲区:钉子在规矩在,谁伸手,剁谁。】

【厅里传了话:这一仗,打得漂亮,守得扎实,厅里上下都有脸。你的功,本座亲自给你记——还是那句,功是功,过是过,藏拙瞒上那一笔,回头单独算。】

【最后,厅长本座给你带了一句话。原话:】

【小崽子,镐使得不错。账,记着;红白,给本座慢慢收拾。】

陈浩云看完,站在府门口,冲着西边的夜空,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

他知道那句慢慢收拾是什么意思。

不死不休的账,龙厅长不打算一下子结清——他要让红白一点一点地还,还得明明白白,还得长长久久。

而他陈浩云这颗钉子,就是那位龙族大能手里,最顺手的那把刻刀。

城头上,陈浩云看着东边连营的灯火一片一片地熄,看着溃退的赤潮在夜色里乱成一锅粥,慢慢地把肩上那杆旧镐放了下来。

主上!哨探飞奔上城:红白全线后撤,队形全乱了——追不追?

城头上所有将领的眼睛都亮了。两天两夜,让十八万人围着打,如今对方垮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

陈浩云望着东边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追。但不咬。他伸出三根手指,传令:熊狼兵出城三十里,咬着他们的队尾走,一步不多;哨所烽燧照常,边市夜市照常;俘虏营看紧了——从今夜起,咱们手里那两张牌,一天比一天值钱。

主上,玫九在边上轻声问,为何不一口气……

一口气什么?灭了红白?陈浩云笑了,玫九,记住今晚那声龙吟。石头可以蹦,不能成精——这话是敲打老石头的,也是说给咱们听的。”

“这块地头上,红白必须活着,还必须姓红。把它打没了,咱们这些人,就是下一块石头。

玫九怔了怔,随即深深一福:奴明白了。打服,不打死。

对喽。陈浩云把镐往垛口一靠,望着东边乱成一片的赤潮,慢悠悠地说,狗急跳墙,兔急咬人。把它围回密境里去,围着,别捅。困兽自己知道什么时候开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子等着它,自己来开这扇门。

围困,是从溃退的第二天开始的。

红白大军退进密境,大门轰然合拢,封境的禁制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把入口裹成了一只铁桶。

铁桶外头,陈浩云的大军到了。

说是大军,其实拢共两万出头——两千熊狼兵打头,巡城营、工兵营、新附的杂牌队殿后,二十具白玉人偶抬着军旗。

这点人马,摆在密境大门外三百里的地方,稀稀拉拉,看着都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可密境里没一个人敢笑。

因为稀稀拉拉的队伍后头,跟着一杆旧镐、一朵青莲,和一片白日里都看得见轮廓的、黑沉沉的影子。

更因为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连红级的老祖,都被千里之外一声龙吟按了回去。这会儿谁还觉得对面人少,谁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浩云在密境大门外三百里勒住了马。

扎营。他就一句话,围起来。不打。

营盘扎得松松垮垮,围三阙一——东、南、北三面立寨,西边那条通往三不管地带的大路,敞着。

军令传下去,各营将校都纳闷,只有跟了陈浩云多年的老卒嘿嘿一笑:主上这是给人留活路呢。围死了,狗急跳墙;留条缝,人心自己就顺着缝往外淌。

果然,缝一留,就有人淌。

头一天夜里,十几个血祭兵摸出密境,顺着西路往三不管地带跑,跑到半路又拐了回来——不是被抓的,是自己拐的。

他们在营寨外头跪下,说密境里断粮了,祖库掏空了,血髓晶烧完了,连军粮都见底了;说他们不想跑,跑出去也是当流寇,听说这边收人,管饭。

陈浩云的答复还是那套老章程:卸甲,登记,甄别,愿留的进工队,管饭管住记工分。

第二天夜里,出来的是几百个。第三天白天,拖家带口的都出来了。

营寨外头搭起了施粥的棚子,粥棚前排队的红白军民,从寨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老榆树下。

九影已经缓过来了些,大影的影子尖每天搭在粥棚顶上,帮着维持队形——谁敢插队,影子尖就敲谁的脑壳,敲得梆梆响,队伍里笑声一片。

谁能想到,三天前这些人还隔着三百里拼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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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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