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宴席试探

第1018章 宴席试探

去厅城那天早上,不灭骨城全城出动相送。

边市的商贩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卖炊饼的老头儿硬是往陈浩云怀里塞了一笼新出锅的饼:城主,厅城的饭再金贵,能有咱这饼实在?带着,路上吃!

火舞儿抱着臂站在城头,嘴上还是那套:去吧去吧,早点滚回来——你不在,防务司的牌子可镇不住那些新来投的刺头。顿了顿,又补一句,……谁要是给你气受,回来告诉我。

石磊送了一把新打的短镐,镐柄上刻着四个字:不忘本行。

九影不会说话。九道影子齐刷刷地游过来,在他面前叠成一座小小的城——城头一道影子拄着一根细细的影子镐,冲他晃了晃。那是他。影子城的意思是:城在这儿,我们看着,你放心去。

陈浩云挨个应了,最后把怀里的界石、军符、账本底印一一交割给玫九,这才走到城主府的空院里,闭眼,寻着识海里那一点熟悉的光。

白玉楼的光点,三年前就烙在他识海里了。

闪移发动,眼前的城头灯火一晃——

再睁眼,厅城到了。

如果说缓冲区的不灭骨城是一口烧得正旺的灶,那厅城,就是一整片烧了几万年的天。

陈浩云闪移的落点在白玉楼顶层,他凭栏往下看了一眼,饶是他如今也是一方之主了,还是没忍住,在心里了一声。

天上有路。

十几条云砖铺就的天街,纵横交错地架在千丈高空,天街上车水马龙——拉车的是披甲的超凡龙马,蹄子踩在云砖上,溅起一朵一朵的雷花。

天街下方,无数的超凡者御空而行,剑光、火光、遁光、兽影,织成一张流动的光网。

更有那等庞然大物:一头楼宇高的超凡巨龟驮着半条街的铺面,慢悠悠地从城东往城西爬,龟背上的商贩照常吆喝,新到的南疆火枣——的喊声隔着千丈都听得真真的。

城里的建筑,大半是活的。

白玉楼对面那座揽星阁,一栋百层高楼,每隔一个时辰,楼身就自己拧转一层——听说楼里每一层都养着一位阵法师,楼转阵动,全城的灵气都跟着它的呼吸涨落。

街边一间不起眼的茶棚,棚顶是一片会自己开合的巨大荷叶,日头毒了它张开,下雨了它收拢,底下茶客照喝照聊。

就连街角趴着打盹的一条老狗,尾巴尖上都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超凡异种,天赋战技,往那儿一趴,方圆十丈,宵小不生。

这就是厅城。

诡界白骨势力中一个厅级部门的中枢,就已经万族云集,超凡如雨。

在这儿,青级不稀罕——街上随便一个挎刀巡街的缇骑队正,都是青级的气息;红级才算牌面,可红级的存在,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方圆百丈的行人自动矮三分。

可越是超凡如雨的地方,收着超凡的笼子就越严实。

陈浩云看得清楚:满城乱飞的光网底下,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厅城内城大阵,锁灵禁。

但凡修为进了内城地界,青级以下,先被压住三成;青级以上,也只剩七分施展。

飞天不是谁都能飞的,得有厅里核发的通行腰牌,牌上有名,禁制才放行。

他亲眼瞧见一个没挂牌的散修超凡,不知死活地御剑冲上天街,刚窜上去百丈,那层膜微微一亮——那哥们儿连人带剑,像块石头一样被拍了下来,噗通砸进护城河里,溅起三丈高的水花。

岸上行人见怪不怪,还有个卖糖人的顺口点评:今儿第七个了。

禁武也是真的禁。街面上不许动手,谁动手,禁制先锁谁。方才路过一处街口,两个超凡商贩为了摊位红了眼,刚各自亮出战技,锁灵禁嗡地一沉,两位好汉当场被压趴在地,脸贴着青石板,四只手还被自己没散掉的战技反噬得滋滋冒烟。

缇骑过来,一人赏了二十镇煞板,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超凡如雨,也得在雨檐底下走。陈浩云咂咂嘴,把这句话记下了。在厅城,拳头不是不管用——拳头得裹在规矩里用。谁把规矩用熟了,谁的拳头才硬。

陈浩云在缓冲区是横着走的新话事人,到了这儿,立马把横着的劲儿收了个干净。

藏拙的老本行,捡起来。

看够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嫣然诡一袭大青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个食盒。她身后,颖儿诡官袍齐整,正把一枚崭新的腰牌抛过来。

陈浩云接住——巡察使的凭信,白玉为底,正面二字,背面刻着白骨厅的厅徽。

明发的那面。颖儿诡说,龙厅长私人那面,收好了,别轻易亮。

两位大人亲自来接,属下惶恐。陈浩云笑嘻嘻地揖了一礼。

少贫。嫣然诡把食盒往他怀里一塞,接风宴定在今晚,栖云楼。颖儿姐姐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学颖儿诡的腔调:厅城不是缓冲区。缓冲区你是钉子,谁都得让你三分;厅城是棋盘,你是新上桌的子,多少双眼睛等着掂你的斤两。今晚的宴,是鸿门宴的底子,接风宴的名头。

设宴的是谁?

功曹司的韩郎中。颖儿诡自己接了话,声音平平,右副厅主门下第一得意人。右副厅主闭门思过,出不来,他代师做东,给你这位新晋巡察使。

闭门思过……陈浩云咂咂嘴,半年之期还没到吧?

没到。颖儿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人家更要赶在之前,先把场子找回来——思过期满,右副厅主官复原职,到时候再动你,就是同僚之间的公事公办了。今晚这一宴,是先来量量你的软硬。

陈浩云懂了。

量软硬——软的,趁他新来乍到,把他按进右副厅主一系的锅里;硬的,宴上拿住他什么错处,明天受衔大典之前,先打掉他三分锐气。

去不去?

陈浩云把腰牌往怀里一揣,笑了,人家帖子都下了,新任巡察使第一天就避宴,明天全厅城都会说我陈某人怯场。何况——他拍了拍怀里的食盒,大人的接风饼我都吃了,这点场面,得还。

栖云楼,厅城七十二名楼之一,楼高三百丈,真的栖在云里。

陈浩云登楼的时候,韩郎中带着功曹司、军驿监、库部司十几位官员,已经在顶层的云台摆开了宴席。

一见他上来,满座起身,笑语相迎,热络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陈巡察!久仰久仰!缓冲区一战,扬我白骨厅天威,韩某敬你!

第一杯酒,来得又快又直。

陈浩云眼角一扫——那酒,琥珀色,杯口凝着一层薄薄的火纹。焚魂酿,厅城名酒,酒性烈如刀,寻常青级三杯就得现形。给他上这个,这不是敬酒,这是过招。

韩郎中客气。陈浩云接杯,却不急着喝,转手把杯子往旁边一让,只是陈某有个规矩——出门饮酒,先敬主人。这第一杯,该我敬韩郎中才是。

说着,他反手从席上拎起那把焚魂酿的酒壶,给韩郎中满满斟了一杯,双手奉上,笑容可掬:郎中为下官接风,下官先干为敬——不,下官以茶代酒,陪郎中一杯。”

“为何?受职大典就在明日,陈某今夜要是喝醉了,明日在长老院诸位面前失仪,这个罪名,韩郎中担得起吗?

一句话,满座皆静。

软刀子顶回来了——你不喝,就是不给新任巡察使面子;你喝了,他喝茶,你自己灌自己焚魂酿。

你要再劝酒,那就是存心要让他在受职大典上失仪,这个居心,当着十几位同僚,谁担得起?

韩郎中端着那杯焚魂酿,脸上笑纹都没乱,仰头干了:陈巡察好一张利口。来,看菜!

第一回合,平。

酒过三巡,第二套来了。库部司的一位员外郎喝多了,拍着案几高谈阔论,话锋一转,转到了缓冲区:……要我说,陈巡察这仗打得是漂亮,就是规矩上糙了点!”

“红白附属,岁贡三成,听着是厅里的进项——可怎么这笔贡赋,走的是边境处的私账呢?”

“啊?依厅律,外派所得,当缴厅库,由库部司统一调配——陈巡察,你这三成矿赋留在自家锅里,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啊?

满座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一问毒得很。应了吧,是把私账充公的骂名往身上揽;辩了吧,宴席上跟库部司掰扯厅律,怎么说都是失态。

陈浩云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员外郎这一问,问到点子上了。红白附属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白纸黑字:矿赋三成充公,充的是边境处的——此条款经白玉楼核准、长老院备案,档案就存在厅库第三档。员外郎管着库部司,没查过这份档?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要不要下官明日受职之后,陪您一块儿去查?

那员外郎的脸,腾地红了。他当然知道那份档——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来给陈浩云上眼药的。

结果人家当众把条款背到第几款第几条,还要拉着他一起去查档。查什么档?查出来就是他库部司的官员连自家厅库的档案都没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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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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