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计如星同样明艳
凛冬已至。
雁安裹在一层铅灰色的冻云里,连风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割在脸上生疼。
街面上行人寥寥,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结霜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这种天气,没人愿意在外面多待一秒。
但雍巢私人会所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暖意洋洋,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酒香交织的气息,水晶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将每一寸都照得雍容华靡。
这里是雁安最顶尖的私密场所,能拿到会员卡的,非富即贵,都是雁安地面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今晚,裴永彰包下了雍巢最大的包厢“摘星阁”。
势必要拿下那颗耀眼的“星”。
计如星!
他等了二十分钟,雪茄已经抽到第三根。当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计如星来了!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大衣,那红色浓烈得像正午的炙烤艳阳,鲜艳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大衣的剪裁极为考究,收腰放摆,将她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肩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下摆到小腿处,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
是她自己设计的。
也是尚央顶级设计师繁星设计的。
她走进来的时候,那一片红色像是冬天里突然燃起的一把火,把整个包厢的光线都搅动了。
大衣没有系扣子,里面是另一种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间垂着的温润的翡翠吊坠,碧绿的水头在灯光下流转,衬得脖颈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长发散在肩上,黑得发亮,微微卷曲垂落在红色的衣领旁,黑白红三色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看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
就算不施粉黛,也让裴永彰垂涎至今。
眉如远山,却比远山多了一分英气;眼若秋水,却比秋水多了三分妩媚。
眼睛不大,但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慵懒而警觉的黑猫,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种既疏离又勾人的矛盾感。
鼻梁高挺,唇形饱满,涂着一层薄薄的深红色口红,和大衣的颜色遥相呼应。
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但那种艳不是脂粉堆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张扬、不可方物。
裴永彰手里的雪茄差点掉了。
他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
在雁安,他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清纯的、妩媚的、高冷的、热情的……
但计如星的艳,不是那种娇滴滴的、需要男人呵护的艳,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让人心生征服欲却又不敢轻易靠近的艳。
他不是没见过计如星。
但今晚的计如星不一样!
比令他魂牵梦绕的计如星更让他欲罢不能。
计如星微微偏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不疾不徐道:“裴总,等急了?”
裴永彰这才回过神来,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深了三分,心里直痒痒,“计小姐说笑了,等你,等多久都值。”
这是实话!
计如星脱下红色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大衣滑落的那一瞬间,露出她更加曼妙的身姿。
她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优雅,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又像是天生就如此。
她就是魅惑本身!
计如星坐了下来,翘起腿,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红色的指甲在透明的杯壁上若隐若现,像一枚枚小小的彼岸花。
裴永彰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许久,从她的脸到她的肩,从她的肩到她的腰,从她的腰到她的脚踝……
香气扑鼻而来。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开口道:“不知计小姐拿下了几家投资?时间,可不多了。”
计如星抬起眼眸,碎碎亮亮的,落了一池星子,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声音软而不腻,娇而不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裴永彰的心口。
他忍不住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计如星。
心痒难耐!
他弯下腰,脸凑过来,呼吸温热而浑浊。
计如星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红色的指甲掐在酒杯壁上,气定神闲。
她按捺着忍耐!
但在裴永彰的脸靠近到不足十厘米的时候,她抬起一只手,掌心抵在他胸口,轻轻地、不露痕迹地推开了一些距离。
裴永彰低头看了看她抵在胸前的手,又抬眼看她。
“诶——”他拖长了音,语气似嗔似怨,“怎么?相处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生疏?”
计如星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灯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美而锋利的弧线。
“那要多熟啊?”她问,声音软而悠长,但那双眼里的光却是冷的,冷得不露痕迹,冷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最会拿捏分寸。
裴永彰一屁股坐到计如星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身后的沙发靠背,指尖若有若无地触到了她的肩头,“聊聊不就熟了。”
声音油腻而暧昧。
计如星微微侧过脸,与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角度,既不显得抗拒,也不会让他得寸进尺。
半推半就之间,裴永彰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从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腰侧,指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温热,在计如星的身体上慢慢地游走。
计如星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故意发出一声轻笑,像是在回应他的挑逗,却让裴永彰更加心猿意马。
但她的眼底,始终是一片冰原。
她放在另一侧的手,红色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不能闹僵。
她还得顺藤摸瓜。
好在,她提前安排的人,从来没有迟到过。
门被一脚踹开。
厚重的实木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房间里交错扫过,刺得人眼睛发花。
领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套着黑色头盔,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声音沉而有力。
“警察!有毒贩潜入会所,我们要进行搜捕,所有人配合!”
裴永彰的手已经弹开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终于没忍住,爆了一声怒吼:
“他奶奶的!早不来晚不来——”
骂声在领头警察冷冷的目光中渐渐低了下去。
计如星站起身,弯腰拿起沙发上的红色大衣,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大衣披上肩的那一刹那,那片灼目的红色再次燃起,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她拢了拢头发,拿起手包,朝裴永彰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一丝丝的无奈,却是得意。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忙了,”声音轻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现在可是一家都没谈妥呢。”
裴永彰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但这句话就像一根鱼钩,精准地钓起了他的幸灾乐祸。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戏谑,上下打量着计如星。
“哦?”他拖长了音,语气里藏着无尽的得意。
“中你下怀了?”计如星故意娇嗔地笑道。
裴永彰双手叉腰,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这也不能说不对!”
他毫不掩饰,甚至懒得假装遗憾。
坦荡荡的无耻!
按照赌约,无论是输是赢,他都得利。
“哼,讨厌。”计如星勾勾手指,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随即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
美人计而已。
被摸来摸去,当真恶心。
她做这一行太久了!
漫长潜伏生涯仿佛看不见尽头,接触过的目标从毒枭到走私头目,从黑恶势力的老大到腐败官员,裴永彰在其中甚至算是“最小”的角色。
她见过比今晚恶劣一百倍的场面,也承受过比这更令人作呕的侵犯。
仅凭着心中的信仰!
那时,她是711长吟。
后门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吐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计如星弯腰钻进去,红色大衣的下摆被车门夹了一下,她用力一扯,头也不回。
车里没有开灯,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着几人的轮廓。
前排副驾驶座上,已经卸掉伪装头套的郑放转过身来,脸上还留着执行任务后的紧绷。
他看了一眼计如星,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多看一眼就会被灼伤。
其他人也是想看不敢看的模样。
他们这几个单身汉,哪儿见过这么有女人味儿的女人!
尽管跟计如星处事了这么久,也见过出席大场合的计如星,可今晚这般媚色的计如星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郑放心想:世上再有定力的男人都经受不住计如星的勾勾手指吧。
收回思绪,他低声开口道:“裴永彰十分谨慎。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家里、公司、仓库,甚至他情妇的住处。什么都没有。”
计如星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再睁开眼,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和娇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银行保险柜我们也想办法查了,”郑放继续说,“里面只有金条,没有账本,没有U盘,没有任何纸质或电子记录。他把痕迹擦得太干净了。”
后座上的刘远辉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加密平板上的情报界面亮给计如星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标着时间、地点、交易数量和人物关系图,红色线条像一张蛛网,中心赫然亮着三个字:赖家村。
“来不及了,”刘远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根据我们刚刚截获的情报,下一批交货期就在后天。赖家村已经做好了出货的准备,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我们必须扣下这批货,端掉这个团伙。否则一旦流入市场——”
他没有说下去。
在场的人都知道后果。
“嗯,”计如星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联系上级,申请武警调令,届时出动雁安和咸陵两地武警,清剿赖家村!”
她抬起手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放大赖家村的地形图,红色的指甲在屏幕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穆辰再核实一遍村里的地形和人口分布,有多少户人家,多少条进出路,几个制高点,都要摸清楚。”
穆辰点头。
郑放已经掏出加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好,我这就向鲁部长汇报。”
车子里安静下来,计如星重新靠回座椅,偏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雁安夜景。
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光与影交替着掠过,映着她苍白的脸和鲜红的唇,艳丽得近乎悲壮。
郑放打完电话静静地瞧着闭目凝神的计如星,他想着一个男人可以为任务付出性命,那一个女人又可以付出什么呢?今晚的情景又在她身上发生过多少次呢?要经历多少次才会让她如此习以为常呢?
他不觉得这是低贱,只是惋惜,只是欣赏——
他可能永远都会记得,曾有这样一个女人,艳丽不可方物,却比任何男人都要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