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清剿赖家村
交易日,赖家村。
天还没亮,赖家村笼罩在一层浓重的雾气里,远处的山影如巨兽的脊背,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方。
村里安静得不像话,连狗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全都缩在窝里,一声不吭。
但村子中心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三辆大货车并排停在广场上,车厢上盖着墨绿色的帆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木质长条箱。
仔细看,每只箱子上都印着“农机配件”的字样。
三年都没下过地的赖家村村民,哪里需要农机?
几十个男人正忙碌地搬运着,有人从仓库里往外抬箱子,有人在货车旁清点数量,有人拿着对讲机在调度,分工明确。
手电筒的光在雾气中划来划去,照出一张张紧张而兴奋的脸。
“今天是交货的最后一天,这是咱们赖家村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批货,光定金就收了这个数——”领头的那人兴奋地伸出三根手指,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露出贪婪的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在村子东侧的山头上,几十双眼睛已经锁定了这里。
凌晨三点,雁安武警支队潜伏到位,一双双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村子上方。
对讲机里传来支队长余晖的声音,简短而清晰,“各组注意,目标正在装车,货量大,预计天亮前完成。一组控制中心广场,二组封锁村口,三组包抄村后道路,四组负责外围拦截。我再说一遍,人赃并获,一个都不能跑。”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四组收到。”
“骆队长,你们那里怎么样了?”余晖把对讲机调到了咸陵支队长骆彬的对讲机频道。
“爆破手已经准备完毕,等待计组长发令。”骆彬道。
赖家村城墙高耸,城门厚重,要想进去,必须进行爆破。
计如星站在高处望着赖家村,只见笼罩在村子上方的一团雾气向北散去,开口道:“破门!”
一声令下,雁安支队和咸陵支队两路人马,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合围,像两把烧红的铁钳,无声无息地夹紧了赖家村的咽喉。
清晨六点整,天色将亮未亮,万籁俱寂。
突然!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了赖家村的寂静。
两道直升机的轰鸣从山脊后面翻涌而来,探照灯同时打开,刺目的白光一瞬间劈开浓雾,直直地打在中心广场上。
正在搬运箱子的村民被强光照得睁不开眼,有人扔掉手里的箱子转身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人本能地伸手去腰间摸枪。
“所有人不许动!我们是咸陵武警支队!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声音从直升机上倾泻而下,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两队武警同时突入,黑色的作战服在雾气中如幽灵般闪现,从村口、从山坡、从树林、从屋顶,像潮水一样涌入。
脚步声、命令声、枪械上膛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让人窒息的声浪。
广场上的领头人是赖家村制枪窝点的头目赖老四,他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弟,转身就往村东的炮楼跑。
那座三层砖楼是村里的制高点,楼顶有机枪阵地,楼内有暗格和地道,和提前埋好的炸药。
赖老四刚跑出去十几米,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柴垛后扑出来,把他整个人撞倒在地。他挣扎着想掏枪,手腕已经被反拧到了背后,“咔嚓”一声,手铐咬进了皮肉。
他趴在泥地里,侧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嘶声喊道:“放火!”
武警察觉到炮楼的重要性,还未靠近,就听见一声沉闷的爆炸,随即浓烟和火光从炮楼里喷涌而出,碎石瓦砾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前排武警被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对着对讲机喊道:“炮楼爆炸!有人引爆了炸药!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余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更硬,“各组继续清剿,控制所有嫌疑人,搜查所有车辆和仓库。爆破组进场,对爆炸现场进行勘查,尽量提取残留证据。”
“收到。”
天彻底亮了。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原因。
“爆炸点燃了旁边堆放的草垛,现场火势太大,需要先灭火。”情况有变,武警迅速上报。
余晖道:“一组留下灭火,二组扩大范围排查,三组清点私贩军火数量,四组押送嫌疑人回市局。”
三组打开了一只箱子,撬棍一撬,盖子掀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枪支部件——枪管、枪机、弹匣、握把,都用油纸包裹着,散发着刺鼻的防锈油气味。
从手枪到步枪,甚至还有几箱零部件可以组装成狙击枪。
“他们有些本事。”
在距离赖家村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防火道上,车身蒙着一层薄霜。
计如星靠在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透过晨雾和树梢的缝隙,看着远处被直升机、警灯和火光包围的村庄。
褪去满身的鲜红,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没有口红,没有妆容,那张素净的脸上只有一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炮楼炸了。”郑放放下望远镜说道。
计如星平静道:“证据在里面。”她也只是猜测。
上次和吴嘉旺摸黑进入赖家村,没有走到炮楼,便被发现了。
先前以为那炮楼只是个哨岗,现在看来里面是别有洞天了。
“那不就断了?”
“还得从裴永彰入手。”计如星终于放下望远镜,目光停留在那片硝烟弥漫的方向。
郑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走吧,”计如星转身上车,“回去准备下一场。”
任务继续。
裴家。
裴永彰今天没有出门。他的右眼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跳,跳得他心烦意乱,雪茄点了又掐、掐了又点,烟灰缸里堆了一小座灰色的小山。
他已经给专门盯着赖家村的手下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
第四个电话打过去,响了七声,终于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促得像被人掐着脖子喘气,“裴总,不好了!”
裴永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咬牙道:“说!”
“赖家村!武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天上直升机,地上几百号人,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货全被发现了!三辆大卡车,一箱都没跑掉!”
裴永彰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什么?!我不是让你们走地下通道?!那条道修了两年,花了多少钱,不就是用来应急的吗?你们为什么不走?!”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心虚的颤抖,唯唯诺诺道:“这批货太多了……赖老四说走地下通道分批太慢,怕耽误了交易时间,就直接用大卡拉运了。就这一次,裴总,我们就想着就这一次——”
“废物!”裴永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烟头洒落了一地,“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用卡车拉运,你们是怕警察找不到是吧?啊?!”
手下不敢吭声,只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他勉强逃出村子。
裴永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取代。
不行!他的计划还没有成功,不能失败!
他忽然停住脚步,猛地抓起手机,声音压得极低,质问手下:“账本呢?账本在哪儿?”
“在炮楼里,”手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似的邀功,“我见警察要进去搜查,就先引爆了炸药,点燃了外面的草垛,都烧没了。裴总,您放心,账本肯定没了,警察什么证据都找不到。”
裴永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拧着一个死结。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凶狠的沉稳,“好好,只要账本毁了,他们就查不到我头上。”
手下小心翼翼道:“只是尾款还没有付清,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这笔生意向来是裴永彰付钱,赖家村制造。
但现在赖家村只拿到一部分钱,会不会供出裴永彰进行邀功就不一定了。
裴永彰的牙咬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老子给了他们钱了,敢供出老子?你听好了,现在给我去盯着,一旦有任何人松口,立即做掉!”
手下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都变了调,“裴、裴总,这……这要是被警察发现了,那可就是罪加一等……”
“你他妈怕什么?”裴永彰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老子让你做,你就去做!出了事,老子兜着。老子手里的人命多了,不差你一个,明白吗?”
“……明,明白。”
电话挂断,裴永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进椅背里。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慢悠悠地钉着棺材。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很久,眼睛里倒映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但他的脑子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赖家村完了。
这条线彻底断了。
他从四年前开始布局,将一贫如洗的赖家村一步一步地建成了现在的制枪窝点。每年从他手里流出去的枪,少说也有几百支,利润数以亿计。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现金交易,单线联系,账本锁在炮楼的火药堆里,制作点设在地下,又把其中环节的每一个人都洗脑成死心塌地的“教徒”。
他不知道武警是怎么找到赖家村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必须若无其事,再找到一条新的、足够广阔的财路。
计如星!
他想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让人心痒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保真金融公司,千亿投资,五家企业的赌约,这原本不过是他在猎艳之余顺口答应的赌约,现在反倒成了他谋取裴家大权唯一的救命稻草。
裴永彰拿起手机,翻到计如星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三秒,却没有拨出去。
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计如星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你追得越紧,她越会起疑。
得等,等她主动来找他。
裴永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转身走向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份早已签好的合作协议,心满意足。
只要赌约还在,她总要来的。
但他不知道。
他还不知道,这条生路也是死路。
远处,雁安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黑暗面刚刚被掀开了一角。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掀开黑暗的人,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抱臂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