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软饭都吃不明白的裴远琛
雁安。
程少央也不喜欢过年。
以往都在国外居住，她孤家寡人一个，不用过年。如今来到了雁安，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妹妹，甚至无端生气裴家凭什么阖家团圆。
她握着一杯泡着菊花茶的透明玻璃杯，眼神漠然地盯着窗外的冬景。
门铃响了，她侧目瞥一眼门口，转身放下手里的茶杯，略带烦躁地朝门口走去。
裴远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牛皮纸袋，外面还系着一根深红色的丝带。
他看见程少央开门，微微笑了一下，把纸袋递过去，客气又亲近地矛盾着，道：“一家老字号的栗子糕，以前你很喜欢。”
程少央的目光在裴远琛脸上停了一瞬，笑了笑，接过栗子糕，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笑只是觉得可笑，裴远琛什么都记得。
裴远琛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程少央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亮，浮着一大朵金丝菊花，袅袅的热气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柔和的界线。
“怎么突然来找我？”程少央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捧着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她望了一眼窗外，好像有一辆车停下。
雁安的媒体真的很热爱工作，即便现在才大年初三。
裴远琛坐姿端正，在程少央面前，他似乎从不露出轻松的姿态。
他沉吟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雪央，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程少央抬了一下眼皮。
“我想让你设计一款珠宝。”裴远琛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作为敲门砖，去和尚央集团洽谈合作。”
程少央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尚央集团。她自己的公司。
裴远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会有难度，试图说服她。
“目前国内珠宝行业在国际奢侈品领域没有什么竞争力。雁安万古和汉京傅氏的珠宝产业在国内占据龙头，他们两家把市场份额吃得差不多了。裴氏如果想从中脱颖而出，必须拿到和国际品牌的合作。”
他顿了顿，看向程少央的目光里带着近乎急切的诚恳，继续说道：“尚央是国际顶级的珠宝设计公司。我了解过，你的设计理念、你的风格，都和他们的很像。或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雪央……”
程少央把茶杯放下来，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在想，裴远琛说的是“我们”。
她很好奇眼前这位已婚人士把自己的妹妹梅雪央放在了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难不成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中的钟无艳？
所以，就算冒着被媒体拍到的风险，也要过来找她？
可惜，裴远琛不知道他眼前坐着的这个人，就是尚央集团的执行长。
“你是打算着重发展珠宝这条业务？”程少央想了想，要是这样的话，她以后岂不是能更好地摧垮裴氏了？
裴远琛点头道：“论金融，裴氏确实拼不过万古；论科技，薄氏的蓬莱在国际上都是顶级的，裴氏根本没有那个底子去碰。但这些年裴氏在时尚领域发展得不错，也算有些基础。”
话虽这么说，程少央在心里还是鄙夷了他一番。
那点儿基础连给尚央提鞋都不配。
“而且，这不是你回来了吗？我相信你的能力。”裴远琛这话说得总觉得有些别扭，像是不好意思说，但又不得不说。
软饭都吃不明白。
程少央在心里哂笑。
呵！让她帮忙扶持裴氏吗？
可她的目的是重创裴家啊。
她要让裴永彰血债血偿，让裴家这座看似稳固的大厦从地基开始裂开。
而裴远琛，作为裴家的现任掌权人，无论他愿不愿意，都会被卷进去。
程少央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应付差事，“好，我尽力。”
裴远琛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设计风格和预算的事情，裴远琛说回头会让助理把裴氏珠宝现有的产品资料发给她，她点头应着，心里却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茶凉了，程少央没有给他续杯的意思，裴远琛起身告辞。
“裴远琛。”程少央突然叫住了他。
裴远琛站在门边，半侧着身子回头看程少央，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程少央站在客厅，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开口问道：“你知道十五年前，我为什么要离开裴家吗？”
裴远琛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十五年前的一个傍晚，他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听见了偏厅里传出来的声音。他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看见了梅雪央被裴永彰摁在桌子上欺负的一幕。
他站在那扇门外，攥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掐进掌心，看着梅雪央的痛苦，看着裴永彰的狰狞。
他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里面的声音平息了，他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后来，他脑子里总是会一遍一遍地回放那些画面，想起那天他没有去敲门，没有去质问，没有做任何事。
不知道程少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说着公知的说辞：“啊，不是……不是梅叔要带你去国外看病吗？”
程少央没有反驳，“嗯，是。”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在回避，他不敢面对她。
所以，他真的知道雪央的事。
程少央的心脏忽然沉了一下，不知道连累裴远琛算不算是他的报应，如果他当初的沉默算是帮凶的话。
裴远琛扯动了一下嘴唇，露出一点不太自然的担忧，不敢靠近地问她：“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了？还是那个病？我认识一些……”
“没有。已经治好了。”程少央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疼了一下，又松开了，她冷冷道：“明天见。”
裴远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哦好，那你早点儿休息。”
门关上了。
程少央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茶几上那壶茶已经凉透了，金丝菊花沉沉地浮在水面上，蔫耷耷地向水底坠去。
她到底该怎么看待裴远琛？
是该恨他的缄默不言，还是该理解一个孩子的无能为力？
“雪央，你会恨我吗？”
程少央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听着窗外低沉呜咽的风声，低声喃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