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阴阳不定的晏无辄
雁安。
国际会展中心坐落在江畔，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冰壳里。
门前铺了长达数十米的红毯，来往的人流络绎不绝，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在镜头前点头微笑，闪光灯此起彼伏，映得红毯上那些名牌Logo格外亮眼。
这是国际第一届珠宝设计研讨会，由尚央集团、海格公爵集团和国际文艺联合会联合发起，H国文化局共同举办，光是这几个主办方的名字落在邀请函上，就足以让整个珠宝圈趋之若鹜。
更何况，据传这两天的会议里会有几场闭门的合作洽谈。
尚央和海格公爵都在寻找全球合作伙伴，谁能在这次会议里崭露头角，谁就可能拿到下一张通往国际市场的门票。
作为本次研讨会最有话语权之一的程少央，自然而然地将举办地点选在了雁安。
晏无辄没有异议。
正挤破头皮想要闯进珠宝圈的裴远琛，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程少央跟在裴远琛身后走进大厅的时候，门口的礼仪小姐递过来一支签字笔。
大人物总是压轴出场，所幸现在的这些小角色她都不认识，也都不认识她。
程少央接过笔，在签名墙上落下名字——梅雪央。
三个字写得温婉而流畅，和她平时签“程少央”时的那种利落笔锋截然不同。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西装套裙，是尚央victory系列的定制成衣。
简而言之，就是她手底下的设计师专门为自己老板设计的。
原本裴远琛为了这次活动，托人借了尚央前三年的小系列高定礼服，以为程少央会惊讶喜欢。
不料，程少央反应平淡，只穿了自己衣柜里的衣服。
她长发挽在脑后，别着一支素银的发簪，整个人看起来知性而柔和，和她惯常的干练形象判若两人。
这次，她是梅雪央。
裴远琛在旁看得出神，被拂了好意也不敢表现出失落。
程少央把笔还给礼仪小姐，和裴远琛并肩走进了主会场。
“梅小姐。”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程少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见古绝尘正从几步之外走过来，嘴唇微微弯着，姿态从容。
“古先生。”程少央微微颔首，声音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礼貌。
古绝尘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到她胸前挂的参会胸卡上，上写“梅雪央，裴氏珠宝特邀设计师”。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得体的微笑，用温润的声音道：“新年好啊。”
裴远琛上前一步，自然地站到了程少央身侧，宣誓主权似的，语气客气但带着明显的戒备和排斥，道：“古总，好久不见。”
古绝尘朝他笑了笑，“裴总也在。”
程少央平静地打断了他们，“会议马上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裴远琛盯着古绝尘，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带着程少央往主会场深处走去。
主会场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环形阶梯式的座位沿着舞台层层抬高，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各主办方的品牌短片。
程少央和裴远琛的位置在中间偏左的第五排，不算太靠前，正好便于隐藏她自己。
上午九点，落座完毕，会议正式开始。
主持人宣布道：“首先让我们欢迎海格公爵集团首席执行长晏无辄先生、尚央集团总裁聊苍先生、国际文艺联合会副会长包正先生、三十一局局长王庆春先生。”
聊苍向观众席挥手，正好看见自己的老板程少央。
他在心里反复暗示自己，不能暴露老板的身份。
国际文艺联合会出面完全是看在尚央和海格公爵两家庞然大物的份儿上。
三十一局是H国宣传局，可见H国对本次研讨会的重视。
“到场的还有尚央集团首席珠宝设计师伊兰、victory系列首席珠宝设计师微芒、雪梅系列艺术总监苏茴、海格公爵集团公爵系列首席珠宝设计师寒冰、侯爵系列设计师白引昭、伯爵系列创意总监明朝，以及其他到场的珠宝设计师和爱好者，共同交流碰撞珠宝设计灵感。”
雪梅……
程少央把所有的作品和思念都归在了一个她永远无法再见的人的名字之中。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现场不断响起惊叹声。
“来的都是大人物啊！”
“没想到第一次就是这么高规格！”
“没白来！”
当然也有遗憾。
“雪梅设计师没有来吗？我还想现场请教一些问题呢。”
“是啊，怎么繁星系列，一个代表都没有到场？”
程少央笑笑，瞥见计如星正挽着薄砚真的手臂姗姗来迟。
现在，雪梅和繁星的设计师已经到齐了。
程少央和薄砚真穿得低调，一黑一白两条不能再简洁的长裙和现场的流光溢彩比起来，反而显得更加高级。
她们落座后排，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中场休息时，计如星听见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让她没法忽略的亲昵和热络。
“星星——我的星星——”
计如星的脚步猛地一顿。
是晏无辄！
坏了，这个家伙怎么亲自来了？
计如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只担心他接下来会拆穿程少央的身份。
她轻叹口气，转身看着晏无辄朝她快步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亮片戗驳领西装，胸口别着一枚海格公爵的标志性胸针，意气风发，像一只开屏的蓝孔雀，扑腾着飞去。
一些想要和海格公爵执行长套近乎的同行，见高冷的晏无辄突然热情地奔向两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对此很是疑惑不解。
“她们是谁啊？”
“不认识。”
“没见过。”
“海格公爵首席执行长竟然主动去找她？”
“查查去！”
……
“哈尼说得没错，你果然在……”
晏无辄话没说完，就被笑眯眯迎着他的计如星抓住一只胳膊，半拖着带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哎呀，星星，你弄疼我了。”晏无辄被无情丢到了沙发上，矫情地埋怨着。
薄砚真迈着小碎步跟在计如星身后，对这个捏着嗓音说话的“小太监”很是好奇。
计如星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睥睨晏无辄，“我就说这种小场合，哪里用得着你这位首席出席？敢情是别有目的！”
“星星，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晏无辄坐直身子，捏着兰花指隔空扇了计如星一下，“要不是哈尼说你在雁安，我才不来这小地方呢？”
哈尼是晏无辄的特助，此刻正站在五米外仰头看天，顺带着阻挡了一众想靠近他们的人。
“砚真，”计如星不理会他，回头朝薄砚真笑，温柔地问道：“以后有没有开拓珠宝市场的打算呀？”
薄砚真站在原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啊？”
她今天是被计如星硬拉着过来的，连邀请函都是蹭的计如星的。
一个连研讨会的大门都进不了的人，哪里能随便进入国际珠宝行业？
计如星却很有信心，把薄砚真按在晏无辄对面的沙发上，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来。
晏无辄的目光落在薄砚真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这位小姐是？”
薄砚真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道：“你好，我是薄砚真。”
晏无辄笑容里带上了一种明显的兴味，朝薄砚真伸出手，手掌摊开，语气亲近得有些过分，“真真啊，我叫晏无辄，你可以叫我晏晏，或者辄辄……”
他自然熟的动作太过肆意，薄砚真微微惊讶。
计如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用力抽打了一下他伸出的手，警告道：“你动一下试试。”
晏无辄委屈巴巴地抽抽嘴角，收回手，讪讪地笑道：“啊哈哈，我礼貌一下嘛。星星，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情！”
他干咳一声，重新端坐好，整理了一下领带，作势要站起来，“那个，我还要参加研讨会，先走了。”
“站住。”计如星说。
晏无辄停在半蹲的姿势，侧过脸看她。
“有事儿？”
“有。”
晏无辄原本忧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重新坐回沙发里，身体往前倾了倾，嘴角挂着一个藏都藏不住的笑，“哎呦星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伸手就要去拉计如星的手。
计如星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抬起来作势又要打他，说道：“放手。”
晏无辄笑吟吟地重新靠回去，双手枕在脑后，不再畏惧道：“好吧，你说吧。”
薄砚真以为他们有要事相谈，起身想要回避，“嗯，你们聊，我随便看看。”
“不影响。”计如星道。
薄砚真犹豫着坐了回去。
计如星双手抱臂，对上晏无辄的目光，认真得近乎严肃道：“少央在这儿。”
晏无辄又惊又喜，“央央也在啊，那我去找……”
说着就要去找程少央。
“你坐下！”计如星及时呵止道，“她现在以梅雪央的身份在裴家调查一件事儿，你见到她可别说漏嘴。”
晏无辄的眉毛挑了一下，疑惑道：“梅雪央？是谁？”
“她妹妹。”计如星说。
“哦？”晏无辄偏了偏头，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又变成了某种玩味的了然，“好吧好吧。那不也是央央吗？”
“你……”计如星被他这个逻辑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唉，好像也对。总之，你别透露她跟尚央的关系。”
晏无辄慢悠悠地笑了。
他歪着头看着计如星，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忽然正经道：“你这算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薄砚真一怔，疑惑晏无辄刚刚的声音竟然是正常的。
原来那个亲昵的晏无辄是演出来的？
计如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晏无辄勾起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计如星道：“那我也有个条件。我要……”
“BOSS，”哈尼这时走来，语气客气急促，“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主办方请您上台致辞。”
晏无辄的话被打断，拧眉不悦。
“那就结束了再找你俩谈。”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重新翘起兰花指，隔空对着计如星点了点，又捏起嗓音，意味深长地笑道：“星星——”
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好像赢了什么似的。
薄砚真看着晏无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把目光移到计如星身上，轻声开口道：“原来你跟梅小姐早就认识啊。”
计如星抱臂靠在沙发里，偏头看了她一眼。
薄砚真想了想，纠正道：“不对，她应该是……”
她想不明白。既然梅雪央只是一个假身份，那计如星口中的“少央”是……
计如星直言道：“尚央集团首席执行长，程少央。”
薄砚真惊讶地张着嘴巴。
真的是程少央！
“梅小姐是……不，程小姐竟然是尚央集团的执行长。”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今天的研讨会……她是以裴氏设计师的身份来的。”
计如星轻轻点了点头，“她现在的身份还不能暴露，你也要保密，砚真。”
“好。”薄砚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其实你不必告诉我这些的。”
计如星看着她，笑道：“你又不是外人。”
薄砚真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啊？哦。”
但接受的也很快。
“现在，有开拓珠宝市场的打算了吗？”计如星再次问道。
她从一开始便是认真的。
薄砚真想了想，莫名生出很大的底气，坚定道：“……有！”
她一直相信计如星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的，既然计如星想让她去，那她也愿意为她一试。
会场传来主持人宣布会议继续的声音和掌声。
计如星站起来，朝薄砚真伸出手，“走吧，进场。”
薄砚真再次挽住了她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出休息区，穿过走廊，进入灯火辉煌的会场。
舞台上的大屏幕正亮着“国际第一届珠宝设计研讨会”的金色字样，而底下还亮着一行字——海格公爵首席执行长晏无辄。
聚光灯下，晏无辄已经站在台上开始致辞。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精准地落在了刚进来的计如星身上，那一瞬间的笑意里多了一层只有计如星和程少央才看得懂的深意。
这便是他接近计如星和程少央的目的。
薄砚真的视线从大屏幕移到正在讲话的晏无辄身上，顿时一惊，小声道：“晏先生是海格公爵首席执行长？”
眼前正一本正经发表专业致辞的首席和刚刚她们见到的有点儿变态的晏无辄哪里像是同一个人？
“是个无赖。”计如星低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