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对真相的恐惧。

第381章 对真相的恐惧。

守门的士兵早已换成了萧祁云的心腹,看到一马当先疾驰而来的主子,脸上露出敬畏与兴奋,大声呼喝着,奋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无比、象征着皇权尊严的朱漆铜钉大门。

“驾!”

萧祁云速度不减反增,乌骓马兴奋地长啸一声,马蹄重重踏过门洞下冰冷潮湿的青石板地面,带着一股践踏一切、睥睨天下的嚣张气势,碾压着皇城的尊严,径直冲入了皇城腹地!

杜筠婉被这剧烈的颠簸和冲刺弄得胃里翻江倒海,阵阵作呕。她强忍着不适,回过头,视线艰难地越过萧祁云的肩膀,望向那迅速掠向身后、越来越高的朱红城门和巍峨城楼。

神武门……

“神武”二字,此刻显得如此荒谬。

她曾经三次入宫,每一次都要经过宫人、侍卫层层严苛到近乎羞辱的盘查,低头垂目,谨小慎微,方能踏入这天下最尊贵也最森严之地。而如今,她竟以这种方式,被人如同战利品般挟持在马上,马蹄肆意践踏着皇城的御道,在一片血腥与混乱中长驱直入。

真是莫大的讽刺!

皇权的威严,在此刻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进入内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心如刀割,呼吸停滞。沿途不再是往日庄严肃穆、井然有序的景象,而是随处可见的混乱、破坏与暴行。一些宫殿的角落冒着滚滚黑烟,精美的雕花窗棂被砸得粉碎,珍贵的瓷器、玉器滚落在地,碎裂成片。

更让她瞳孔骤缩、浑身发冷的是,她看到了不少穿着明显异于中原服饰、皮甲裹身、形容彪悍野蛮的士兵,正肆无忌惮地闯入某些宫室,或抬出沉重的箱笼,或追逐着惊恐尖叫、衣衫不整的宫女太监,发出粗野亢奋的笑声和听不懂的呼喝。

那是北境黑鹰卫!

他们竟然真的在皇城内,在帝国的中枢,如此明目张胆地烧杀抢掠!火光映着他们狰狞兴奋的脸,也映着这片千年宫阙的疮痍。

“大殿下,”杜筠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破碎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所带来的强烈冲击与悲愤,“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这就是您争夺权力,所要的结果?”

她的质问里充满了痛心与不解。

萧祁云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凛冽的风声和远处的嘈杂里,有些模糊不清,却清晰传递出冷漠:“自古成事必有牺牲。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常态。”

对他而言,这些鲜血、哭嚎、被践踏的尊严,似乎都只是通往那个至高位置所必须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可让北境外邦之敌如此践踏我们的百姓,屠戮我们的子民,玷污我们的宫阙!”杜筠婉猛地提高了声音,悲愤如同岩浆般冲垮了恐惧,她几乎是在嘶喊,“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您得到的,会是一个完整的江山,还是一片浸满鲜血和耻辱的焦土?!您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面对这样的山河,又能安心吗?”

萧祁云策马的速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缓了一瞬。

他侧过头,斜斜睨了她一眼。跳跃的、映照着混乱与鲜血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那眼神深邃难辨,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竟凝结成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探究与嘲弄。

然后,他轻轻地、甚至是有些古怪地笑了笑。

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的眼神更显幽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魔鬼的耳语,却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字地钻进杜筠婉被寒风冻得麻木的耳朵里:“如果你身上,也流着北境外邦之敌的血,你还会这么义正辞严地问,值不值得吗?”

“胡说什么?”杜筠婉的心脏被狠狠攥住,随即又狂乱地擂动起来。

寒意自脚底窜起,沿着脊椎瞬间冲上头顶,几乎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和思维。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萧祁云近在咫尺的脸。却在触及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秘密、此刻正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残酷审视着她的眼眸时,所有到了嘴边的驳斥、质问、愤怒,都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堵在了痉挛的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祥的预感,灭顶而来。

她不敢再问,不敢再想,甚至不敢再与他对视。

夜风依旧凛冽,马背依旧颠簸,皇城中的混乱与惨叫依旧不绝于耳。但这一切,仿佛都在瞬间远离了杜筠婉。她的世界,只剩下萧祁云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撞击,每一下,都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对真相的恐惧。

宸乾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被火把、刀兵和黑压压的人群所充斥。

萧祁云率领的叛军与亲卫,如同铁桶般将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大殿团团围住。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战马不安的喷鼻声,还有那无数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共同织就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沉沉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宸乾殿内,烛火惶惶。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被一种濒临破碎的紧张感所笼罩。巨大的蟠龙金柱在摇曳烛光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仿佛蛰伏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丝丝缕缕从殿外渗入的血腥气和焦糊味。每个人的脸都被晃动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映出或惊惧、或愤怒、或绝望、或强作镇定的神情。

殿门前,是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身着朝服的文武大臣们,虽然大多面色发白,手无寸铁,却依旧挺直了脊梁,自发地挡在紧闭的殿门之前。在他们身前,是一排虽然人数不多,但眼神坚毅、紧握刀枪的忠义侍卫,试图以血肉之躯隔开内外的刀兵。

然而,杜筠婉的目光瞬间就被其中的一个身影牢牢攫住。在那排侍卫之前,更靠近叛军刀锋的地方,一个清瘦却挺直如竹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袍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父亲!”杜筠婉的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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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疯了,她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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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对真相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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