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跟着杜大人送死，很光荣？
激动、担忧、恐惧瞬间冲垮了杜筠婉的冷静，她下意识地就要挣扎下马。
“别动。”萧祁云的手臂如铁箍般骤然收紧，将她死死按在马鞍与他胸膛之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响在她的耳畔。那力道之大，让她肋间生疼，瞬间动弹不得。
父亲！
他还是进了宫。
杜筠婉的目光急急扫向父亲身后，当看到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沉肃、即便在此等情境下依旧气度俨然的老者吴阁老时，她心中稍定。
是了，以吴阁老的资历与威望，即便是萧祁云，在彻底撕破脸前，恐怕也要顾忌三分。想必是阁老带领着这些不愿屈从的文臣进入了皇宫。这也意味着，她先前安排粟米去寻林悦瑶的计划，很可能也已经成功了？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心底闪过，但立刻被眼前严峻的局势压下。
杜风站在最前方，承受着叛军最直接的锋芒。
他看到了马背上被萧祁云禁锢的女儿，父女目光遥遥相接的一瞬，杜筠婉看到了父亲眼中深切的忧虑，但也看到了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毅。杜风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便重新锁定了马背上的萧祁云。他深知，此刻任何对女儿的过度关注和流露出的怯懦，都只会助长这个恶魔的气焰。
“老臣，依旧尊称您一句‘大殿下’。”杜风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沉稳，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北境士兵和叛军，痛心与愤怒在他的语调中沉淀成沉重的力量：“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勾结外邦，侵入皇城，烧杀抢掠……刀剑所向的，可都是你自己的子民，是你萧氏先祖打下、历代君王与臣民共同守护的江山社稷啊！”
说着，他又上前一步，毫无惧色地直面萧祁云，苍老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千钧气节：“今日，若你还有一丝一毫为人子、为皇族、为这天下万民之一员的良知，束手就擒，或许……陛下念在父子之情，尚能留你一线生机。可若是你死性不改，执意要行这倒行逆施、人神共愤之举，”
杜风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那便先从老臣的尸首上踏过去！”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站在杜风身后、那些大多出身国子监、曾受教于他的文武百官，仿佛被这浩然之气所激，彼此对视一眼，竟齐齐向前迈出了几步。他们越过那排侍卫，走到了杜风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虽然无人言语，但那份以血肉之躯共筑人墙的决绝，让原本悬殊的武力对峙，陡然增添了一份沉重如山的道义力量。双方在殿门前僵持，空气凝滞，剑拔弩张。
萧祁云高踞马上，俯视着下方这群手无寸铁、却以性命相搏的文臣。听着杜风字字泣血的控诉，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浸透骨髓，令人不寒而栗。他手臂依旧如铁钳般箍着杜筠婉，仿佛她是一件彰显所有权的战利品。
“杜大人，”萧祁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好一番忠君爱国、大义凛然的陈词。听得本皇子都要感动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毒箭般射向紧闭的宸乾殿殿门，充满了挑衅：“可是杜大人，你怎么不问问，你身后龙椅上那位，他配不配得上你这般披肝沥胆、以死相护的‘忠心’？”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杜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更白了几分。
杜筠婉更是心头剧震，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萧祁云！他竟敢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撕开那道鲜血淋漓的陈年伤疤！
果然，他最擅长的，便是直击人心最痛处，将一切伪装的平静与忠诚，都搅得天翻地覆。
殿内，那高踞龙椅之上的明黄色身影，猛地一颤。
萧祁云似乎很满意这效果，他不再看杜风，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转向那巍峨的殿门，声音更加高亢，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疯狂与悲凉，直贯殿内：“父皇！您看见了吗？今日站在这宸乾殿前，为您挡刀、甘愿赴死的，是谁？”
他手臂一紧，将身前的杜筠婉更清晰地展示出来，话语字字诛心：“是您当年辜负、欺骗、最终弃如敝履的那个女人的丈夫！而儿臣身边的......也正是那个被您亲手推进火坑、可怜可悲的女人的孩子！”
“至于你们，”萧祁云扫视着那群面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文官，“跟着杜大人送死，很光荣？可知你们誓死扞卫的君王，当年是如何为了所谓大局，默许构陷、逼死发妻、又将无辜女子推入火坑的？！”
发妻……杜筠婉心头一颤。
萧祁云一直耿耿于怀、恨之入骨的，莫过于他早逝的生母柔妃。
那“无辜女子”，她知道他指的是谁，是她那命运多舛、含冤而逝的母亲沈熹薇。
这番话，比任何锋利的刀剑更具杀伤力。
原本视死如归的文官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逆子！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殿内，皇后尖厉而略显慌乱的喝斥声穿透殿门传来，试图打断这诛心的言论。
萧祁云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骤然爆发出阵阵大笑，充满了悲凉、疯狂与无尽的恨意：“妖言？皇后娘娘您这是心虚了吗？”
他止住笑，眼神阴鸷如鬼火：“儿臣方才所说的，哪一桩、哪一件，少得了您这位‘贤德’皇后的参与呢？需要儿臣当着百官宗亲的面，一一道来吗？”
“一派胡言！你……你……”殿内的皇后气急败坏，却似乎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别急啊，皇后娘娘，”萧祁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而残忍的笑意，“今儿这出大戏，您暂且还算不上个‘正角儿’。”
他猛地一扬手，朝着身后叛军阵列的侧后方厉声道：“出来吧！请太后娘娘和我们的‘贵客们’见证！让这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瞧瞧，这皇城底下，究竟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队衣着更为精良、明显不同于普通叛军的私兵，押解着几个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