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愧疚值多少钱?

第393章 愧疚值多少钱?

“他知情,”杜筠婉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可他为了江山社稷,选择了放弃。用一场‘误会’和‘背叛’的戏码,逼她出嫁,既保全了皇室颜面,也让她远离了宫廷这个更大的漩涡。某种程度上,他和我父亲杜风,达成了一种默契。一个在明处用冷漠推开,一个在暗处用婚姻保护。这才是最残酷的真相,皇上他并非纯粹的情圣,他也是一个会被现实压弯脊梁的凡人,一个在爱情和江山之间,最终选择了后者的帝王。”

这个推测,比直接的阴谋更让萧祁云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

“可笑……”萧祁云下意识地反驳,但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如果连父皇对沈熹薇的感情都可以掺杂如此多的权衡,那他母亲柔妃的牺牲,又算什么?

杜筠婉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放缓了语气:“林悦瑶的父亲……林大人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恐怕不止是刑部旧案吧?里面是否也记录了一些关于当年北境与某些朝臣往来的蛛丝马迹?大殿下你能如此顺利地勾结北境黑鹰卫,能在皇城安排这么多人手,甚至在宫变失败后还能迅速脱身,林大人及其背后的关系网,恐怕功不可没。你许诺林悦瑶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安危,更是她整个家族的从龙之功,或是……”

杜筠婉不敢再想下去,她将线索串联起来,勾勒出更庞大的阴谋网络。萧祁云并非孤军奋战,他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而林悦瑶的选择,很大程度上是家族意志。

萧祁云猛地松开她的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子。她不仅查清了母辈的恩怨,竟连他暗中经营的关系网也窥见一斑。

她对自己的唯唯诺诺,看来皆是伪装。

“小丫头……”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复杂难辨的低笑,“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真希望我们不曾认识,而你可以活在世间最自由的土地上,只做一个快乐幸福的小丫头。”

这话语突兀地柔软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憧憬和深切的遗憾,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更显悲凉。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脆弱的时刻,被竹舍外骤然响起的、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无情打断。

紧接着,临渊隔门禀报:“殿下!山下发现异常动静,有大队人马搜山的痕迹,看甲胄制式与行动路线……极可能是太子亲卫!他们正在向这个方向快速合围!”

萧祁云脸上那片刻的恍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他眼神一凛,方才的失态、动摇、乃至那一丝罕见的柔软,全数被收起,重新冻结成那个阴鸷冷厉、算无遗策的皇子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的正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竹舍门口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弧度:“是时候该和我的好弟弟,好好地清算清算了。”

竹林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密的私语,山风陡然转急,带着深山雨前特有的、湿冷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埃,也吹动了竹舍前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对峙的两人的衣袍。

萧祁云执剑立于空地中央,身姿挺拔如孤松,却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苍凉与决绝。他玄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剑身反射着阴沉天光下冷硬的微芒。他看着那一队精锐肃杀、甲胄染血的太子亲卫,如同分开竹海的利刃,簇拥着那个同样银甲浴血、却步伐沉稳坚定的身影,自林间蜿蜒的小径稳步而出。

萧祁昭踏出竹林阴影,站在了兄长面前数丈之外。他解下了遮挡面目的盔胄,露出那张与萧祁云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沉静坚毅的脸庞。银甲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发暗,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凤眸却亮得惊人,如同风暴过后洗净尘埃的寒星。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骤然相遇。

一道目光,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冰川,凝结了二十余年的不甘、怨恨与孤绝。

另一道目光,沉静似深不见底的海渊,承载着责任、疲惫、复杂难言的愧疚,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皇兄,”萧祁昭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连续鏖战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山风,落入每个人耳中,“到此为止吧,随本宫回去。”

萧祁云嗤笑一声,他手中长剑微微一振,剑尖斜斜指向脚下湿润的泥土:“回去?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黄金牢笼?继续做你们仁君贤弟的陪衬,还是等待父皇那迟来的怜悯?”

“父皇从未想过杀你。”萧祁昭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兄长,“他甚至,一直对你有愧。当年柔妃娘娘去世后,父皇并非不闻不问,他其实......”

“够了!”萧祁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却带着悲鸣,“萧祁昭,你告诉我,愧疚值多少钱?能换回我母妃的命吗?能抵消我在崇明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十几年吗?”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弟弟:“你我都清楚,父皇当年,并非没有动过立我为太子的念头。为何最终是你?仅仅因为你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是他们认为的最德高望重的苇平府沈氏的后人?还是因为我是柔妃的儿子,这个他权衡之下可以牺牲的女人的儿子,本就不配?”

萧祁昭沉默了片刻,山风拂过他染血的鬓角。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萧祁云瞬间收缩的瞳孔:“我知道。我后来……都知道了。”

“我知道,在我幼时因顽劣被母后罚跪在宫道旁,饥寒交迫时,是哪个‘路过’的宫人,‘不小心’遗落了一包还带着体温的糕点。”

“我知道,在我七岁那年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太医被‘意外’绊住迟迟未至时,是哪个‘恰好’在附近‘散步’的兄长,雷霆震怒,硬是‘请’来了当值的院判。”

“我知道,在我无数次因为课业或言行,即将面临母后更严厉的惩戒时,总有一些‘意外’或‘误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转移了母后的注意力,或是让她不得不暂时搁置惩罚。”

萧祁昭每说一句,萧祁云握着剑柄的手就收紧一分,脸上那冰冷坚硬、仿佛面具般的表情,就难以抑制地出现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他猛地别开眼,似乎不敢再与弟弟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所有过往尘埃的眼睛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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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疯了,她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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