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番外·沈熹薇(三)
七、偷天换日,构陷成真
太后迅速做出了决断。
她召来沈熹兰,授意她利用高超的双面绣技艺,仿制一方与沈熹薇所绣几乎一模一样的绢帕,但要在最关键处做手脚——
将右下角水草间绣的“陌辞”二字,改为当时同样爱慕沈熹薇的年轻官员杜风,他的小字“回”!
这一改动堪称歹毒,直接将私相授受的对象从皇帝偷换成了杜风。
同时,太后授意心腹在宫中散布流言,称亲眼见到杜风大人与司衣局沈掌事在祭祀大典前后眉目传情,多次私下相会。流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宫闱中蔓延开来。
当那方“证据确凿”的仿制绢帕和绘声绘色的流言一同被呈到皇帝萧赢面前时,这个深陷情网的年轻帝王勃然大怒。他不愿相信沈熹薇会背叛自己,更不信她与杜风有私。怒火与嫉妒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当即下令,要召沈熹薇前来当面问个清楚!
太后与沈熹兰没料到皇帝对沈熹薇用情如此之深,竟要当面质询,顿时慌了手脚。
一旦对质,她们的阴谋很可能败露。
太后身边一个机敏且急于表现的女官,也就是后来的小周氏见状,献上一条毒计:“太后娘娘,事已至此,唯有让沈熹薇彻底消失,方能永绝后患,且死无对证!”
太后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默许了。
小周氏立刻行动,她假借皇帝之名,秘密约沈熹薇深夜至宫中偏僻的镜湖湖畔。
八、湖边杀机,姻缘错定
那夜无月,湖面漆黑如墨,寒风刺骨。
沈熹薇全然不知,黑暗中,小周氏已埋伏在侧。就在沈熹薇焦急张望之际,小周氏猛地从背后冲出,用尽力气将她推向深不见底的湖水!
“救——!”沈熹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冰冷的湖水便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通水性,挣扎几下便向下沉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闻声疾奔而来!
正是时任国子监典籍、因当夜值守,下值晚了些正巧经过此地的杜风。
他听见呼救,不假思索跃入刺骨的湖水中,拼尽全力将已意识模糊的沈熹薇救上岸。看着怀中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女子,杜风心如刀绞。他早对这位才华横溢、清丽脱俗的沈掌事心存倾慕,却从未敢越雷池半步,此刻见她遭此大难,更是又惊又怒又怜。
小周氏见事败,早已趁乱逃走。一计不成,小周氏转而散布“杜风深夜与沈熹薇私会于湖边”的谣言,在太后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最终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衍生出各种“杜大人英雄救美,沈熹薇以身相许”的版本。
为保沈熹薇名节,同时也是真心爱慕,杜大人毅然向沈家求亲,并表示愿放弃官职,带她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萧赢在最初的震怒与心痛后,反而激起了更强的占有欲和逆反心理。
他竟不顾太后先前暗示沈熹薇“出身有疑”的警告,决定先下手为强,要正式下旨立沈熹薇为后!
九、身世揭破,鸾梦成空
太后闻讯,惊怒交加,当夜便摆驾承乾殿。
母子之间爆发了即位以来最激烈的冲突。萧赢态度坚决,不惜以皇权相抗。
最终,太后被逼到绝境,屏退左右,冰冷地说出了那个秘密。
混淆天家血脉,让萧氏列祖列宗如何瞑目?
这万里江山,你还要不要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萧赢的心脏。
北境血脉……敌国王室……江山社稷……
这些沉重的字眼瞬间压垮了少年天子刚刚萌芽的、不顾一切的爱情。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对北境的忧惧,想起朝堂上主战派的激昂,想起边境线的不稳……
他是皇帝,他的爱情在国本面前,微不足道。
那一夜,承乾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萧赢独自坐在他与沈熹薇一同种下的苦楝树下,任由寒露浸透衣衫。
天明时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只剩下帝王的疲惫与空洞。
他,妥协了。
十、忍痛割爱,假面绝情
几乎同时,沈良的至交好友、深得皇帝信任的近臣张霖泉深知此事若牵连开来,整个苇平府沈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他连夜找到沈良,告知噩耗。
沈良听完,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只是眼中瞬间布满血丝,苍老了许多。
“霖泉兄,我已知晓。该来的,躲不掉。”他换上官服,请求面圣。
御书房内,沈良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以额触地,声音沉痛却清晰:“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换薇儿一条生路,求陛下开恩,放她出宫,老臣……愿承担一切罪责!”
看着这个一生清正、此刻却为了女儿甘愿赴死的老人,萧赢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化为了苦涩的尘埃。
他亲自召见杜风,同意赐婚,但提出了条件:杜风必须留任国子监,不得辞官,要为国朝继续培养人才。
这既是保全杜风前途,或许,也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将所爱之人托付给一个可靠男子的复杂心绪。
杜风郑重叩首,立誓此生绝不负皇恩,必竭尽全力保护沈熹薇。
赐婚圣旨下达那天,沈熹薇如坠冰窟。她不顾一切地跑到承乾殿外,跪求面圣。
萧赢当着她的面,将那块仿制的、绣着“回”字的绢帕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冷硬:“既然你心有所属,与杜风两情相悦,朕便成全你们!嫁与他,出宫去吧!从此,莫再踏入宫门半步!”
沈熹薇颤抖着捡起那方绢帕,只一眼,便如五雷轰顶!
这帕子针脚、构图与她所绣一模一样,唯独那“回”字……
是沈熹兰的手笔!
她们姐妹自幼一同习绣,彼此针法习惯再熟悉不过!
她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解释:“陛下!这不是臣女所绣!这帕子是假的!是有人仿制构陷!臣女绣的那方,分明是……”
“够了!”萧赢厉声打断她,他不敢再听下去,怕自己会心软,会失控。
他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那方假帕,紧紧攥在掌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随即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情:“朕不想听!出去!”
沈熹薇怔怔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手中紧握的那方假帕,万念俱灰。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他不信,而是他不能信,也不敢信。
皇权、身世、阴谋……
如同一张无形巨网,早已将他们牢牢困住,挣不脱,逃不掉。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尚未开花的苦楝树,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承乾殿,也走出了她短暂而炽热的宫廷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