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万年之蚀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五十年。
红叶掌心的装置，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然而红叶的神志，却开始变得恍惚...
这期间，红叶已经见过不止一个意识消亡的『空壳』。
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了一具被时间掏空的躯体。
他们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蜷缩在碎石的下方。
有的穿着原始部落的草裙...有的穿着现代的衣装...
还有的...穿着红叶见都没见过的...如同外星科技一般的纳米外衣...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被卷入到『碰撞』中的人...全部坠入了这片虚无...就此成为了失去灵魂的躯壳...
红叶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他们，然后低声说一句：“我绝不会变成你们这样...”
然而她自己却没有发现...
现在的她，语气中渐渐多出一丝的迟疑。
“欧尼撒麻...您还好吗?...”
某一时刻，红叶低声自言自语道，声音有些沙哑。
大概过了多久了?...差不多五十年了?...
红叶的目光微微垂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进入这里的时间，已经远超过她与苍云相识的岁月...
自己与苍云相处的时间才十八年...若是不算苍云昏迷的时间...也就只有八年左右了...
可现在，她已独自在这片虚无之中漂流了整整五十年。
值得吗?...
那一瞬间，红叶心里某个角落，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然而仅是片刻，红叶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
“不行!...不行!...”
“此花红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
红叶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眼中的犹豫被渐渐压下。
每当意识开始涣散，她就会强迫自己回忆那些面孔。
绝不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绝不能!...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一百年...
“奇怪...”
红叶低声自言自语道。
神魔裔的寿命本就漫长...
即便是最普通的个体，平均寿命也基本在千年左右...
而像她这样，精神与意志都远超常人的存在...
按理来讲，区区百年的时间，根本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可现在，才仅仅只是过了寿命的十分之一，她的记忆便开始出现空隙...某些细节逐渐变得模糊...
红叶其实很清楚...
真正出现问题的从来就不是『时间』，而是环境...
现在的她不得不承认，一成不变的黑暗...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意识...
某一刻，她突然停下，望着远处缓慢翻滚的黑色沙暴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片刻，她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眼里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五百年...
在这片没有时间流动的虚无之中，红叶早已失去了对岁月流逝的感知。
如今...所谓的『五百年』，不过是她凭借最初的记忆，在心中勉强刻下的模糊刻度。
红叶依旧在漂流，依旧在前进...
依旧在这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寻找着...
某一刻，正在漂流的红叶忽然停了下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
是一个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孩...
她的声音总是让人感到烦躁...
明明应该是自己很熟悉的人...
可奇怪的是...红叶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的名字...
啊...对啊...
怎么会忘记呢?...
不正是自己那整天嘻嘻哈哈的姐姐吗?...
她叫...叫?...
红叶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恍惚。
“此花...此花...”
她努力回忆着，一遍又一遍...
许久之后，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抓住了什么。
“汐...”
随着这个名字从她口中缓缓吐出，脑海里与汐相关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
(≧?≦)『呀哈哈~红叶~不要总是板着一副脸嘛~』
(＞_＜)『喂喂喂！不要无视我呀！』
那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红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过去的自己，总是觉得汐很烦...
每次汐围在自己身边嘻嘻哈哈的时候，她连头都懒得抬...
有时候甚至直接冷冷丢下一句：“闭嘴。”
可现在...
在这片连声音都不存在的虚无中...
红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怀念起汐所带来的吵闹...
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听她说话啊...
红叶拍了拍脸，眼中恢复了些许的生机，继续朝着前方的黑暗飘去...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一千年...
红叶早已不再计算时间。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计算的...
有很多事情...红叶已经彻底记不清了...
偶尔，她会忽然想起某个人...可那个人的脸，却变得极为模糊...
她知道那个人对自己很重要...却想不起为什么重要...
“夜...夜...苍...云...”
“欧...尼...撒麻...”
红叶缓念出这个名字...黯淡的双瞳近乎失去高光...
那生涩的音调，仿佛已经好几年没开口说过话了...
渐渐的...除了名为夜苍云的那副面孔以外...
关乎其他的人记忆...已是彻底消逝...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五千年...
“必须...找到...”
“找...到...”
找到...什么?...
想到这...红叶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不知道...她不明白...
只是本能在告诉她不能停...
绝不能停...必须一直向前...
如果停下来...就会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
——主观时间大概过了一万年...
我...是...谁?...
是......谁?......
某个瞬间，红叶的眉头慢慢皱起。
那毫无生机的双瞳，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手纤细而苍白...布满了伤痕...
她翻了翻掌心...又慢慢握紧...仿佛第一次看见自己这副身体...
这是...我的?...
“我......w...o...我...”
红叶再一次停下，呆呆地望着四周的虚无...
在万年的时间里...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举动...
换做以往...
她会努力回忆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
她会拼命回忆那些模糊的面孔...
即便最后换来的仍是一片空白...但她仍会靠着记忆碎片中的那抹『温暖』...来驱使自己前进...
只不过这一次...
那些曾经构成『此花红叶』的一切，彻底被时间摧残殆尽...
记忆渐渐褪去...自我也随之逐渐消亡...
没有目标...没有意义...
红叶就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失神地望向没有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