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无法斩断的联系
薛桐循着因果丝线落在天机仪的生灵之轮上,语速飞快和主系统解释:
“大道至全,天道有缺。”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裂隙。”
她在生灵之轮上飞快向前:
“薛岚的炼器技术我了解,就算是元明界,她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主系统语气难得有了些许波动:
“你打算利用新元明界的裂隙,为被逐出世界的狼君大人建立归途。”
“但是小桐,若是如此行事,狼君大人就算可以成功回来,整个元明界也会因为无法承载界主的重量而破碎的。”
“而且,穿过世界裂隙极其凶险,她铸炼元明界斩断自己身上所有连系,你要用什么作为她的路引?”
前面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薛桐幻化出灼华弓,一连射出去九道箭矢,抽空回主系统的话:
“主系统姑姑你说的这些让我好头大!”
“但是我还是要想。”
“薛岚确实要斩断自己和元明界的所有联系,但是有一个,她无法斩断!”
薛桐的目的是找到天机仪上的世界裂隙,据薛岚所说,作为元明界唯一一件自元明界诞生之初传承至今的神器,它的一切都是根据元明界打造的。
若是元明界存在世界裂隙的话,那天机仪也一定有。
薛桐脚步不停,思路非常清晰:
“我在衍都昏倒那一回,曾短暂触碰到这方薛岚无法斩断的联系。”
“薛岚以万工坊诸位大师的魂魄织布,以元明界万千生灵的因果为线,以自己为针绣制元明图,以为一切完成之后针就没用了,自己将会被所有人遗忘。”
“但是主系统姑姑。”
面前出现一只体型巨大的魔物,薛桐一跃而起,居高临下同时射出三支箭矢。
“新的元明界它叫元明图啊!”
主系统一怔!
巨大魔物轰然倒下,薛桐轻飘飘落地:
“任何一幅绣图,看它的人能不知道这是针绣出来的吗?”
“说它巧夺天工!”少女嘴角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
“就不能说它天生地长了吧!”
“就算薛岚切断了和元明界万千生灵的因果,所有人都把她忘了,以为新的元明界就是凭空出现的。”
“那新元明界本身呢?”
“它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件万古难遇的法器吗?”
若是新元明界否认自己是法器,否认薛岚的存在,就等于否认自己的存在。
换个说法,只要新元明界存在,薛岚同它的联系便一直存在!
前路上的怪物越来越少,主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的?”
薛桐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
“薛岚教的吧,狼君大人好为人师。”
“当然,我自己也是很聪明的,等回去我就直接参加高考。”
主系统存心逗她:
“英语也直接考吗?”
小桐姑娘面露难色:
“那还是不要了,我再扎扎实实学三……学四年吧。”
薛桐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
“到了,生灵之轮上的裂隙。”
不远处的地面之上出现了一条不过人手臂粗细的裂缝,这个裂缝,换算到正常大小的天机仪之上根本无法察觉。
在裂缝边上,此时正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对着薛桐微微欠身:
“小友好,吾乃天机。”
“是这天机仪的器灵。”
薛桐上前一步,收起灼华弓对着天机拱手行礼:
“薛桐见过天机前辈。”
“薛桐?”
天机温柔开口:
“这是你的真名吗?它与你的因果牵扯,似乎不是很多。”
薛桐心想不愧是天机仪的器灵,连这都可以看出来。
她是新时代诚实好少年,一向坦诚:
“这并不是晚辈的真名,是我家大人起的。”
“看来老身并没有猜错,既然如此……”天机对着薛桐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一跃便是脚尖离地。
一个新月形状的秋千出现在半空之中,天机轻飘飘坐上去,随后在裂缝之上荡来荡去:
“小桐姑娘,是否可以与老身,真名相交?”
薛桐瞬间就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了,少女无奈开口:
“天机前辈的戒心比权衡前辈还要重,说什么真心相交。其实只是想得知我的真名,卜算我的过去吧。”
被说破了目的的天机也不生气,她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接着薛桐的话往下说:
“所以,小桐姑娘,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过去吗?”
“此举并非刻意为难小桐姑娘,实在是魔族把路走窄了,平白让小桐姑娘遭灾。”
薛桐理解她的顾虑,她看向天机,实话实说:
“不是晚辈不愿意告诉天机前辈自己的真名,实在是……”
少女笑容之中带着些许傲气:
“晚辈所在的世界脾气有些不好,前辈贸然测算,恐有不测。”
这可不是薛桐胡说,薛岚不止一次和她说过,她原来所在的世界相当强大,甚至可以搁着数个星河召回失散在外的魂魄。
提前和天机说这个,是为她好。
可惜面前这位天机前辈心意已决:
“多谢小桐姑娘提点,老身愿意立下天道誓言,若是在探查过程之中出了差错,绝不迁怒于小桐姑娘。”
薛桐听她这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前辈你这话说的,晚辈并不是担心自己会如何。”
她现在可是有主系统姑姑保驾护航的人,对于外部威胁根本不放在心上。
天机很快就明白了薛桐的意思。再度开口:
“若是老身受到了什么损伤,也无悔。”
薛桐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了。
死钻牛角尖,拼死撞南墙这种坏习惯,在元明界强大修士群体之中普遍存在。
这是求真探索,谨慎行事的副作用。
“好吧。”薛桐拍拍手:
“既然前辈都这么说话,那晚辈便和前辈坦然相交。前辈听好了。晚辈命叫童灵臻,童子的童,灵秀的灵,至臻的臻。”
“童灵臻。”
天机听闻这个名字,忍不住感叹到:
“天地灵秀,致臻化境,是个好名字。”
薛桐不错眼盯着天机身后。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小姑娘身后飘起来,慢慢飞向了天机仪的核心处。
天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游刃有余。
但是这笑容只维持了一小会儿便消散了。
天机微微皱眉,看向了天机仪正在运转的核心:
“怎么会?”
薛桐知道她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结果,佯装关心地开口:
“前辈,怎么了?”
天机轻叹一声:
“一片空白。”
她借助薛桐的气息和名字起卦,卦象的尽头竟是一片空白。
世间万物皆可形成卦象,若是一片空白。
天机看向薛桐,少女还在礼貌地笑着,看上去乖巧可爱。
薛桐所在世界的世界意识过于强大,完全杜绝了她的窥视。
“前辈不要气馁。”薛桐笑着安慰天机。
“肯定不是前辈的实力问题,我老家那边不让人算命。”
她神色万分认真:
“这算是封建迷信。”
天机停止测算:
“小桐姑娘莫要打趣老身了。”
“一切都是老身实力不够罢了。”
薛桐:她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实话。
主系统实在是看不下去薛桐欺负老人家,轻声开口:
“小桐,办正事。”
“好好好。”
小桐姑娘点头似捣蒜,看向天机的目光突然灼热起来:
“前辈应该知道我不想要薛岚永世不得回到元明界,在方才来见前辈的路上,晚辈想到了一个法子。劳烦前辈帮我分析一二……”
一刻钟之后,天机看着对面一脸期待的薛桐,语气之中满是惊讶:
“这真是你想出来的?”
薛桐从她的语气之中自动提取出肯定,笑得更开心了。
“是啊前辈,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天机定定看着她,蓦然轻笑起来:
“我都忘了你是个外世之人了。”
这样的方法,只有超脱于整个元明界之外的外世之人才能想出来。
想到这里,天机突然有些好奇薛桐:
“小桐姑娘,来元明界之前多大了?”
“前辈问的是在家里的年纪,还是在各个小世界之间漂泊的年龄?”
“自然是在家的时间。”
薛桐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然后笑嘻嘻看着天机:
“还有半个月过十六岁生日!”
天机看着她活泼灵动的样子,眼神之中满是触动。
“十五岁。”
她喃喃开口,明明有着一张稚嫩的脸庞,表情和眼神却苍老无比。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为我元明界送来了一个如此年轻的救助者。”
薛桐连忙摆手:
“前辈你不要这么说,元明界如今的大好形势,都是诸位前辈努力的结果。”
“我……还有薛岚。”
“我们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接过了前辈未尽的事业罢了。”
她这话让天机十分开心:
“这么会说话,考虑在我天机阁之中学习卜算之术吗?”
“如此会说话的孩子,很适合给人解卦。”
薛桐飞快拒绝了:
“还是不要了前辈,救完这个元明界我就回去上学了。学这个好像没有就业前途。”
天机不知道就业前途是什么东西,但是她觉得天机阁被嫌弃了。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天机放弃招揽,将话题撤回了薛桐的计划之上:
“小桐姑娘可知,你方才所说的谋划,其中有个相当难办的缺点。”
薛桐瞬间支棱起耳朵:“前辈请说,我在听。”
天机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裂缝,认真开口:
“天机仪乃是人为的造物,故而裂缝万年不变,但尽管如此,天机轮也在日夜旋转不停,带动着裂缝变换位置。”
“更遑论真正的元明界。”
“元明界的世界裂隙变化无穷,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它存在。”
薛桐神情也认真起来:
“其实晚辈方才就想过这个问题,意图寻找解决的办法。但是晚辈毕竟是外界之人,对元明界了解不深,接下来的话中若是有不妥之处,还请前辈指教。”
听说她自己之前想过,天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小桐姑娘请讲。”
薛桐咽了一口口水,说出了自己应对之法:
“前辈,若是我家大人想要通过香火神道保住自己一丝联系,前辈认为是否可行?”
天机仪知晓元明界万事万物,早在权蘅前不久开始卜算的第时候她就知道了薛岚的一切动作。
天机轻叹一声:
“香火神道确实可以将她和元明界之间的联系加深到极致,但是被她自己斩断的因果不会再次生长。”
“信仰红鱼仙姑的众生可以为她重塑神躯,可是真到了那时候,无人记得她。”
薛桐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天机说的是实话。
元明界的百姓也许还会祭拜红鱼仙姑,在青临江乃至整个元明界的各种水域之中放上小鱼灯。
但是没人会记得红鱼仙姑是薛岚,一只把自己当鱼的大白狼。
没有对于薛岚的记忆,那些祭拜的香火也就无法和薛岚绑定。
薛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
“前辈听说过,蜉蝣长春功吗?”
天机点头:“我自然知晓,灵元子不是在修炼嘛。怎么,蜉蝣长春功之中,有小桐姑娘寻找的一线生机?”
薛桐摇头:“我家大人说了那是邪术,没什么用处。”
“但是晚辈却是从这蜉蝣长春之上,看到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天机饶有兴趣地看着薛桐:
“愿闻其详。”
薛桐开口:“蜉蝣一日,皆为虚妄。”
“小小蜉蝣,三年才能出水,出水之后仅得一日光阴,朝生暮死。因而世人常以此来指代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凡人看鸟兽鱼虫,修行者看凡人,更厉害的修行者看不如他的修行者。”
“世间,何处不是蜉蝣,何物不是蜉蝣。”
薛桐轻轻挥手,半空之中便出现了一片茂盛的荷塘。
一只新生的蜉蝣从荷叶之下抬头,煽动着稚嫩的翅膀,预备开始它一生之中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但是蜉蝣没说自己不活了。”
“世人再怎么说它,它依旧三年换一天。”
“这一天,让它自由地活着。”
“天机前辈。”薛桐认真地看着天机,眸中似乎有灼灼火光:
“元明界是否可以截取一天时光?给薛岚这只蜉蝣,自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