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回家调养

顾家与温家本就积有旧怨，早年因顾琦、七王爷以及江恒等旧事，两府摩擦不断。

若非温以含身为顾家二房正妻，勉强维系两府情面，两家怕是早已断了往来。

此刻正厅之内，顾夫人神色倦怠。

她年事已高，大半辈子浮沉于侯府内宅，方才院里的争执吵闹早已传入耳中。

她心中暗自怒骂二房唐氏肤浅粗鄙、上不得台面，一味小家子气，又暗叹温家如今得势，行事愈发强势，半点脸面也不肯留给顾家。

不多时，崔氏一行人步入正厅，依礼见过。

顾夫人依旧端着老牌侯府的端庄气度，一如往年般客套温和：“几位亲家太太落座吧。”

崔氏、孙氏与小刘氏依次应声落座，下人随即奉上茶水。

崔氏开门见山，语气坦荡有力：“侯夫人，今日之事，还请您给我们温家一个公道。我家含姐儿是从小精心教养长大的女儿，远嫁贵府为正房媳妇，拼死诞下嫡女，日子反倒不如在娘家舒坦体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她语气坚定，步步紧逼：“若是顾家如今当真拮据窘迫，连产后补品都拿不出来，那我们便接她回温家坐小月子。

我们温家虽不比百年侯府，却也不愁吃穿用度，更能请得尤院判亲自问诊调养，定能将顾家这位嫡孙女养得康健安稳。”

顾夫人面色未变，只轻轻握着茶盏，淡然轻笑：“亲家太太说笑了，我顾家再如何，也断不会亏待儿媳与嫡孙。”

话音刚落，几名丫鬟捧着礼盘有序入内。

盘中补品皆是顶尖上好的药材，锦盒精致、封存完好，光是品相与包装，便知价值不菲、极为难得。

一旁伺候的管事嬷嬷适时上前解释，一一报出名目，皆是世家难得的珍稀滋养好物，样样药效醇厚、市价高昂。

那嬷嬷慢悠悠开口，语气从容：“院里先前送去的，不过是临时应急的寻常份例。真正的好物，自然要细细甄选，不敢拿库房积压的旧货敷衍。这些都是新近入库、药效最足的珍品，方才尽数整理妥当，特意送来给六奶奶补身。”

嬷嬷说完，顾夫人便吩咐：“尽数送到六奶奶院里去吧。”

丫鬟们应声退下。

一旁的孙氏见状，脸上的怒意散去大半，神色缓和下来，只当是一场误会。

可崔氏心思通透，未被这点恩惠糊弄。

她淡淡开口，一语直击要害：“侯夫人有心体恤，我们自然知晓。可您终究是祖母，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日后顾家二房日日相处，掌家理事的终究是二太太。我实在放心不下含姐儿留在二房，更怕那小家子气的做派，把这唯一的嫡孙女也教得畏手畏脚、格局狭隘。”

“依我看，还是回温家调养最为稳妥。”崔氏底气十足，语气不掩傲然，“那些东西，我温家也都拿得出来。

顾家世代勋贵，是懂养女之道，可我温家的女儿，同样个个出挑能干、名动京华。这一点，侯夫人心里最是清楚。”

这话已然毫不掩饰锋芒，暗点顾家养女失败——从前的贤妃、江恒生母、顾侧妃，皆是顾家教养失当的前车之鉴。

反观温家出嫁女，个个立足朝堂、声名卓着，高下立判。

顾夫人眸光微沉，眉眼敛了温和，淡淡道：“亲家大太太的嘴皮子，果然利落得很。”

崔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从容不迫：“侯夫人谬赞。如今的温家，早已不是昔日门第，连圣上与先皇后都曾屡屡夸赞，自然与从前不同。”

顾夫人神色微缓，意有所指：“花开花落终有时，门第兴衰起落，本就是世间常态，从无长盛不衰。”

崔氏莞尔一笑，从容对答：“夫人所言极是。可兴衰虽无定数，教养却可延绵家风。守住后辈、教好子女，方能延续家族荣光，这一点，我温家始终谨记于心。”

顾夫人闻言，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看来亲家太太也是位妙人。”

崔氏从容颔首：“侯夫人过誉。”

谁知顾夫人神色淡淡，直接松了口：“既然如此，那你便将六郎媳妇带回温家调养便是。”

这话一出，崔氏、孙氏与小刘氏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顾夫人竟这般干脆。

顾夫人语气平静无波，继续说道：“既然温家最会教养女子、最懂调养，那这母女二人便交由你们照料。我顾家每月照常送物资补给，两家一同照拂孩子，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孙氏一时心急，下意识就要开口说话，刚轻唤一声“大嫂”，崔氏立刻侧目瞪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噤声。

孙氏瞬间噎住，乖乖闭了嘴。

崔氏转瞬敛去讶异，唇角扬起得体的笑意：“侯夫人这般通情达理，自然是再好不过。家中老太太日日惦记含姐儿，只是年事已高不便奔波，没能亲自赶来探望，心中一直牵挂。如今能接回身边静养，也算遂了老人家的心意。”

她当即转头吩咐：“韩妈妈，即刻收拾东西，伺候五姑奶奶整装回府。”

“是。”韩妈妈躬身应声，利落退下办事。

一旁全程沉默的唐氏，此刻慌了神，局促不安地看向上座的顾夫人。

可顾夫人垂眸饮茶，自始至终，未曾给她半个余光。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动静，打破了厅中沉寂。

一名管事嬷嬷快步入内行礼：“启禀夫人，外头是东平伯府和安国公府特意遣人前来，为六奶奶送贺礼补品。”

此话落地，崔氏眉眼瞬间舒展，面露释然笑意。

孙氏与小刘氏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满意。

关键时刻，还是大丫头、二丫头靠得住。

顾夫人压下心绪，沉声道：“让她们进来。”

不多时，云灵和徐嬷嬷各领着十数名丫鬟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华贵的锦箱礼盒，满满当当摆满了半间厅堂，气派十足。

由徐嬷嬷上前恭敬行礼，先是含笑朝崔氏几人颔首示意，随后正对顾夫人，朗声回禀：“侯夫人安好。我家国公夫人听闻五姑奶奶顺利诞下外甥女，心中欢喜，特意命奴婢送来一众滋补珍品。”

她侧身抬手，逐一介绍道：“这批是朝堂进贡的御供珍品，多为先皇后娘娘昔日赏赐国公夫人的好物；另有几箱，是当今陛下与宫中贵妃娘娘等特赐的珍稀药材、补品。”

这些皆是宫中专供，品相与药效，远远胜过方才顾夫人拿出的那批库房存货，高下立判。

满厅礼盒流光精致，华贵逼人，瞬间将顾家的礼衬得寒酸。

顾夫人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碎裂，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与此同时，云灵也上前笑着开口：“我家世子夫人虽不及国公夫人准备得这般周全，却也特意搜罗了许多难得的珍稀药材。

物件虽不算顶贵重，却皆是市面难寻、一时难以凑齐的好物，尽数送来给五姑奶奶备用，唯恐月子里调养缺了所需。”

一旁的云灵顺势侧身展示礼盒内里，伯爵府送来的药材果然件件罕见。

虽不比御赐珍品那般价值连城，却胜在冷门稀缺、实用性极强。

寻常药铺根本置办不到，若是后续问诊开方、临时需用，恰好能补上各种空缺，方方面面都考虑得细致妥帖，可见是温以柔特意费心、逐一筹备而来。

徐嬷嬷笑意不改，继续道：“我家国公夫人本想亲自前来探望，只因身怀六甲、身子笨重，不便奔波，便不来府中叨扰。

只是格外惦记五姑奶奶与小表姑娘，还说待小外甥女满月之时，定要接母女二人前往安国公府做客。”

崔氏适时笑着开口接话：“不必麻烦缇儿费心奔波。含姐儿今日便随我们回温家坐小月子，安心静养。待她月子坐满，想来缇儿也临近产期，届时我便带着一同去国公府探望她。”

徐嬷嬷微微一愣，随即了然问道：“五姑奶奶刚生产完毕，身子虚弱，路途奔波怕是不妥？”

崔氏笑意从容，语气带着几分坦然的锋芒：“再奔波也无妨。顾家终究不是养人的好去处，温家清静安稳，自然能把人养得更好。”

话音落地，徐嬷嬷和云灵瞬间听懂其中深意

崔氏故作客气，淡淡一笑：“侯夫人若是需要，不妨挑几件自用，也好调养身子。”

顾夫人脸色铁青。

一旁的孙氏闻言，连连笑道：“辛苦缇儿和柔儿惦记。”

崔氏缓缓站起身，从容开口：“侯夫人，那我们就此先行告辞了。”

顾夫人依旧缄默不语，面色沉郁。

崔氏并不急，径直领着众人朝着厅外走去。

一旁的唐氏心中焦灼万分，不能就让她们这么离开。

一旦温以含带着孩子回了温家，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武清侯府定会沦为整个京中世家的笑柄。

一行人堪堪走到厅堂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顾夫人的声音：“且慢。”

崔氏脚步顿住，缓缓回身，神色平静地等候下文。

顾夫人斟酌着措辞，语气勉强放缓：“方才是我言语表意不周。原先只想着温家老太太牵挂六郎媳妇，才提议接回去。”

她当即吩咐身旁管事嬷嬷：“即刻再请一位大夫前来，仔细问诊。查验六奶奶现下的身体状况，判断是否适宜动身，一并查看小主子的情形。”

伺候的下人瞬间领会侯夫人的心思，立刻躬身领命，快步前去安排。

崔氏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那就有劳侯夫人费心了。”

这一局，温家已然稳稳占得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