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报酬
第1052章报酬
吴玉圭这辈子见过的古物不计其数,甲骨青铜、竹简帛书,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稀世珍品,他大多都曾亲手摩挲过。
可眼前这般神迹,却是他八十余载人生里,从未有过的震撼。
虚空中的日月星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转的光辉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竟让他那张爬满皱纹的苍老面庞,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红润。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触摸那片悬浮的光影。
可指尖探入的瞬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气,那壮丽的天地异象,依旧在他眼前缓缓铺展,触不可及。
吴玉圭浑浊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何物?这究竟是何物?」
他口中不停喃喃自语,这面铜镜所展现的一切,完全打破了他数十年来信奉的世界观。
在他的认知里,古物不过是历史的载体,可眼前这面镜子,竟能封印天地、显化星河,简直是超乎想象的神迹。
沈思远亦是心神激荡。
那日唐糖激活铜镜时,景象虽奇,却远不及此刻这般清晰壮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虚空中的每一寸光影里,都蕴含着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
那力量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洪荒岁月,带着苍茫的威严,令人心生敬畏。
光影之中,日轮愈发炽烈,金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书房都点燃。
月轮则清辉遍洒,与日光交相辉映,竟丝毫不显黯淡。
星河缓缓转动,斗柄指向悄然偏移,山川随之起伏震颤,江河亦随之改道奔流,飞禽走兽循着某种神秘的轨迹奔走穿梭,仿佛在演绎一场无声的天地演化。
「小沈————这是————这是何物?」
吴玉圭攥紧了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再次追问。
沈思远正要开口回答,铜镜的嗡鸣声却陡然高亢起来,如同龙吟凤鸣,震得人耳膜微颤。
虚空中的光影猛地一缩,日月星河、山川鸟兽竟如潮水般朝着镜面倒卷而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书房里的光线骤然黯淡,只剩下铜镜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沈思远缓缓伸手,握住了桌上的铜镜。
指尖触碰到冰凉铜胎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让他浑身的经脉都微微震颤口同时也知晓了此镜的名字。
他低头看向镜背的十六字铭文,此刻那些古朴的字符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眼中流转生辉。
「天悬曦轮,地载万象,星移斗转,气吞大荒————」
沈思远心中默念这十六个字,心中已然明了,这面铜镜,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强大。
「沈先生,此物您是从何处所得?你可知晓它的来历?」
吴玉圭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满是急切。
他此刻已然不敢再称呼沈思远为「小沈」,而是郑重地以「先生」相称。
这份敬畏,不仅源于那面神异的铜镜,更源于沈思远身上那份深不可测的气度。
沈思远闻言,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吴玉圭眼中,却让他心头猛地一凛,一股凉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活了大半辈子,人生阅历何其丰富,瞬间就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性,杀人灭口。
铜镜这般神异,绝对是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至宝。
沈思远既敢在他面前显露,又怎会容他这个知情人活在世上?
别说是他,恐怕连隔壁厨房的保姆蔡阿姨,都难逃这一劫。
「我————我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吴玉圭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年纪大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也没多少年好活————」
沈思远闻言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先生,你想多了,你就算告诉别人,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吴玉圭闻言也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这事太过玄奇荒诞,说给旁人听,恐怕只会被当成是老糊涂了的胡言乱语。
毕竟,他已是八十六岁高龄,正是容易被人怀疑「老年痴呆」的岁数。
就在此时,沈思远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翠绿的丹丸,递向了吴玉圭。
「这是————」吴玉圭盯着那枚绿莹莹的丹丸,眼中满是疑惑。
「感谢老先生今日的帮忙,这是我给你的报酬。」沈思远语气平淡。
「不用,不用!」吴玉圭赶忙摆手,「我也是还朋友一个人情,谈不上什么帮忙。」
「一码归一码。」
沈思远却不容他推辞,直接将丹丸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看着那枚绿得发亮的丹丸,吴玉圭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怕是什么毒药。
他不由感到一阵心惊胆战,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时间久了,药效会散掉,你还是尽快服用。」沈思远提醒道。
吴玉圭抬头看了眼沈思远,见他神情肃穆,不似作伪,心中不由长叹一声。
罢了,横竖都是一死,与其惶惶不安,不如干脆些。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沈思远:「蔡阿姨只是家中的保姆,她什么都不知道,还请你——————
放她一马。」
沈思远闻言又是一愣,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吴玉圭拿起桌上的丹丸,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吞入了腹中。
见他吞下丹丸,沈思远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因为丹药的效果,会给他最完美的解释。
吴玉圭吞下丹丸之后,便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想象着毒药入腹后的剧痛,是腹如刀绞,还是五脏如焚?
可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一股清凉之意反而迅速从丹田蔓延开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精神陡然一振,原本因年老而沉重的身体,竟变得轻盈了许多。
之前总是昏沉混沌的大脑,也仿佛被清水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明通透。
「咦?」
吴玉圭惊异地抬起手,就见自己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老年斑,竟隐隐消退了不少,皮肤也透出了一丝血色。
他又用力握了握拳,只觉得手臂上竞生出了几分久违的力气。
「这————这————」
吴玉圭看着自己的双手,再次被震惊得语无伦次,眼中满是骇然。
「好了,今日就到此。老先生,我就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沈思远收起铜镜,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等等!」
吴玉圭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叫住沈思远,动作之快,竟全然不似一个耄耋老人。
此刻他已然明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方非但没有恶意,反而赠予了他一份天大的机缘。
「还有什么事?」沈思远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您————您究竟是什么人?」吴玉圭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好奇追问。
沈思远冲着他微微一笑,却并未回答。
「好吧,是我唐突了。」
吴玉圭讪讪一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眼中燃起浓浓的希冀。
「那————那能告诉我,这面铜镜的来历吗?您是在何处发现此物的?」
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沈思远能寻到这般神异的铜镜,其发现之地,定然藏着一处庞大的上古遗迹。
先前沈思远拿出的拓本,单看那些古老的字体和纹路,就能推测出,定是从某块刻满符文的巨石上拓印下来的。
若是考古界能对那处遗迹进行挖掘研究,必将改写人类现有的历史。
吴玉圭抱着一丝希冀追问,可心里却并未抱有太大希望。
如此神异的遗迹,怎会轻易告诉旁人?
可沈思远却转过身,看着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冥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思远的身影竟如同融入了空气一般,凭空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冥————冥界?」
吴玉圭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石化了一般。
良久,他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着砰砰狂跳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和手臂。
那股旺盛的精力,依旧在四肢百骸里流淌,让他这具老朽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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