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4章 死伤惨重
白茅寨里彻底乱了。
有人跪下来朝着天上磕头，嘴里喊着“巫神发怒了”。
有人一边跑一边朝天射箭，可箭矢飞到一半便软绵绵地坠落下来，气球的筐子悬在高空，根本够不着。
也有人拼了命往寨门外跑，他们也顾不得外头会不会有官兵围堵了，此刻只想离开这个被神罚笼罩住的地狱。
整个寨子像一锅烧开了的稀粥，咕嘟咕嘟地翻滚，四处冒着热气。
白茅寨的乱象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寨墙内，到处是奔逃的身影和惊慌失措的叫喊，浓烟从屋顶和粮仓上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连太阳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惨白。
有人在跑。
往寨门方向跑，往山下跑，往任何能离开这里的方向跑。
可山道上那些陷阱机关此刻反而成了催命符，有人一脚踩进翻板坑里，惨叫着跌进尖刺丛中。
有人撞上绊索，被弹起的圆木迎面撞得口吐鲜血。
更有甚者，慌不择路地滚落山道旁的陡坡，骨碌碌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们平日里赖以自保的杀阵，如今正在疯狂地吞噬他们自己人。
也有另外一群人，没有跑，而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天上嘶声哭喊：“巫神饶命！巫神饶命啊！”
他们把那些布囊当成了巫神的怒火化形，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了也不敢停。
寨中一角，一个年迈的峒公瘫坐在地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满脸乱飞。
他仰头死死盯着那些天上的巨物，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惊恐。
他活了六十多岁，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更不知道那些布囊为何能悬在天上不掉下来。
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白茅寨根本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身旁一个年轻后生的肩膀，嘶哑地吼：“快！快找白布！找一块白布，爬到屋顶上去，把白布举起来，给我摇！摇！”
那后生被吼得一哆嗦，回过神，跌跌撞撞开始四处找起白布来。
可此刻到处的是一团糟，他一时也不知哪里会有白布。
正着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冲到寨子前头的祭坛前，一脚踹翻了那座岑古平日里作法用的铜香炉，扯过边上挂着的白布幡。
“找到了，我找到白布了。”
“爬高处去，给我死命摇！”
那后生抱着歪歪扭扭的梯子爬上寨墙边的屋顶。
屋顶已经被炸塌了一半，他踩着瓦片，一手抱着烟囱稳住身形，一手拼命挥舞那块白布。
白布在火光和浓烟之间十分扎眼，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绝望中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他扯着嗓子朝天上喊：“降了！我们降了！别打了！别打了！”
风很大，他的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根本传不到高空。
但他举着白布的动作却足够清楚。
吊篮里，黄大宝看见了，旁边几个战士也看见了。
一个战士回头看向顾洲远，手已经摸上吊篮边沿的炸药，却迟迟没有动作：“王爷，寨子里有人举白幡旗了，那个……要停吗？”
黄大宝也紧紧盯着顾洲远，等他示下。
高空的风在吊篮间呜呜地吹，白茅寨上的火光映在顾洲远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
顾洲远低垂着眼眉，目光扫过那片在烟火中拼命挥动的白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继续。”
黄大宝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爵爷会命人停了这一轮攻势，喊话让他们出来投降。
毕竟王爷向来爱民如子，这些峒人也不是突厥胡人。
如今这些人服气了，王爷应该会放过他们才是。
可此刻王爷眼里没有怜悯。
“继续”两个字像一个钉子，钉在了那里，纹丝不动。
黄大宝没有再问，咬牙继续往底下扔了两颗雷。
顾洲远才接着说了一句，声音略沉了一些：“这场仗是他们挑起来的，他们贴檄文、冲击收购站、掀翻工地，便是对我下了战书。”
“如今怕死了，磕个头认个错便想把这账一笔揭过？天底下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不把他们打疼，疼到骨头里，他们便不会记住教训。”
说完，他抬起手，干净利落地往下一切，“给我继续扔，把所有炸弹全都扔下去！”
一枚手雷随着他的手势脱手而出，冲着那根竖着白旗的屋梁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烟囱断裂，屋顶塌了半个角，那后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屋顶上滚下去，白布丢在一旁，再也无人去捡。
白茅寨内的哭嚎声更大了。
轰炸又持续了约莫两刻钟。
顾洲远控制着力度，炸药落点虽不如何精准，但也没有超出寨子范围。
他不打算把战火扩散到山林里去，那些逃出寨子、钻进林子的人，他一会儿再来收拾。
他炸的是寨子本身，炸的是峒人数百年来积累的根基，炸的是“峒寨不可攻破”这个神话。
只要这个神话破了，往后峤南便再没有人敢炸刺。
当最后一颗炸弹落下，白茅寨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
寨墙全塌，铁木寨门被碎石埋住了半扇，正中的大屋只剩下残垣断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再没有人去救，也救不了了。
烟尘缓缓落下，风一吹，露出寨子里的满目疮痍。
寨中死了近三百人。
有被炸的，有被坍塌的屋墙砸倒的，也有慌乱中踩进自家陷阱丧命的。
这一夜的代价，比岑古预想中最惨烈的硬仗还要惨烈十倍。
而顾洲远这边，二十四人，零伤亡，甚至两边人都没有接触。
七八个峒公，当场被炸死了两个。
还有一位年迈的，逃跑途中被倒塌的房屋压住，等后生们扒开碎石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其余人都瘫坐在树林中，脸色煞白，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