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7章 处置邓家
次日,邓家老小被押到顾洲远面前时,邓百祥早没了先前的从容,整个人佝偻成一团,脸上满是泪痕:“王爷,罪民知罪!王爷饶命!罪民愿交出全部家产,只求王爷留邓家一条血脉!”
邓文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连抬头看顾洲远一眼都不敢。
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那晚在偏厅里说的那句“稳赢”。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
顾洲远看着跪在地上的邓武,叹一口道:“邓二少爷,我初来峤南治疫,还是你给我做的向导,咱们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的战友了,你说,何至于此啊?”
邓武期期艾艾道:“王爷,草民劝过父亲,可惜……”
他恨自己在家里没有话语权。
刚刚王爷的话让他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王爷还记着早前的那一点点“交情”。
这是家人唯一的一丝生的希望。
强压下心中恐惧跟悔恨,邓武颤声道:“王爷,我父亲做错了事,王爷要杀要剐都是应该的。”
顾洲远眉头一挑。
邓百祥又惊又怒,趴在地上扭着头看向邓武,一脸的不可置信。
只听邓武继续道:“我父子三人都该死,只求王爷留家中妇孺一条生路。”
“邓武!”邓文彻底破防了,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直起身子,破口大骂,“你在放什么狗屁?!要死你自己去死,不要拉着我!我要活着,我不要死!”
“掌嘴!”顾洲远蹙眉道。
一旁老枪跟冬柏跨前几步。
冬柏架起邓文,老枪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趁手的家伙式,他脱下自己的丛林作战靴,抡起鞋帮子就往邓文脸上招呼。
冬柏看得眼皮子直抽抽,这靴子可不比布鞋,说是抽,还不如说砸更贴切。
只几下子,邓文便满口是血,还吐出来几颗牙。
邓百祥见了这一幕,顿时抖若筛糠。
邓武则是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好了。”顾洲远摆摆手。
老枪停了手,把靴子套上脚,又在邓文的裤子上蹭掉靴子上的血迹,转身站回顾洲远身后。
冬柏松开了手,邓文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顾洲远沉默了少顷,最后看着邓百祥道:“邓家资敌通匪,罪证确凿,本应斩首抄家、株连九族。”
“念在邓武尚有劝阻之心,且家中妇孺无辜,特免死罪。”
邓百祥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邓武却已经爬地上磕起头来,“草民叩谢王爷,谢谢王爷!”
眼下能保住妇孺已经是极限了,虽然自己还得死,但邓家血脉起码是保住了。
顾洲远顿了顿,继续道:“邓家所有家产、商铺、田契,尽数充公。”
“邓百祥、邓文及邓家上下所有男丁,全部发配到修路工地,以劳役抵罪,干最累最险的活,满三年方得释放。”
“至于邓家的女眷和幼儿,免于刑罚。”
邓百祥听到这个宣判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无疑是狂喜的,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
可转念一想,家里财产尽数充公,还要去凿石头铺路,人活着钱没了,这简直比死还让他难受。
人就是这样的,刚刚他还在想,只要不砍他的脑袋,哪怕让他一辈子蹲牢里他也愿意。
现在不用死了,他便又开始想东想西起来了。
邓文则捂着脑袋,蜷缩在角落,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又绝望。
他耳朵被砸的嗡嗡作响,根本就没听到顾洲远说话。
邓武直起身,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朝顾洲远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没有说话,额头抵着地,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他此时还没察觉,刚刚王爷对邓家的判罚里头,没有提他的名字。
邓文被拖下去时还在低声呜咽,那几颗被打掉的牙混着血水吐了一地,被郡兵一脚踩进泥里,无人再多看一眼。
邓百祥也被人架起来往外拖,他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几乎是一步一踉跄地被拽了出去,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已经没有人去听。
堂屋里便空了大半。
顾洲远没有起身。
他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穿过洞开的堂屋门,落在院子里那株桂花树上,像是在看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一旁冬柏和老枪已经退到他身后,抱着胳膊,一声不吭。
邓武还跪在原地。
他没有被郡兵带走,赵安国走过他身边时,便有意无顿地多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直挺挺地跪在那儿,浑身上下僵硬得像一尊石像,仿佛还没从方才的判决里回过神来。
果然,等到脚步声全部远去,院子里归于安静,邓武终于慢慢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顾洲远。
他想开口问一句,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半天没挤出声音。
他回想起刚刚,王爷宣判邓家时,该罚的罚、该放的放,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听到“邓武”二字。
这是什么情况?
邓家满门处置完毕,结果漏了他一个?
顾洲远此时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邓武。”
“草民在。”邓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顾洲远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把椅子:“坐着说话,跪着不累?”
邓武哪里敢坐。
他刚想推辞,抬头对上顾洲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勉强撑着酸麻的腿站起来,垂着手立在堂下。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下来?”顾洲远问。
邓武低声道:“草民不知。”
“你是个明白人,又在峤南经营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你们邓家这些产业意味着什么。”顾洲远慢慢道。
“方才赵大人封了你们邓家的宅子,还有那些铺面、货栈、田产、商队的契书,全在我手里压着。”
邓武的心猛地一紧。
他隐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他不敢贸然出声,只是低着头,等着顾洲远把话说完。
片刻安静之后,顾洲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邓武,你邓家犯了罪,该受的罚他已经受了。”
“可你家那些女眷、幼儿,今后还得过日子,往后邓家的事,靠谁来支应?”
邓武心头一酸,嘴唇动了动:“王爷,草民……”
“你能撑起来。”顾洲远打断了他,“你家那些妇孺,有一条活路,我会让赵安国把邓家的宅子、铺面、商队和田产的契书都转到你名下,一件不少,全归你管,往后你就是邓家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