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6章 输了包赢的局

赵安国怔了好一会儿，终于领命退下。

他心下隐约觉得，王爷是真的不在意。

以王爷神鬼莫测的手段，大概是不需要卖谁面子，也不需要靠杀几颗人头来立威。

邓家。

当天夜里，消息便传了回来。

邓百祥正坐在堂屋里盘账。

他听完报信人的话，手里的毛笔从指间滑落，在账页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白茅寨……没了？”他喃喃道，“一天之间……全没了？”

“老爷，听说只用了小半天，王爷就把山寨给平了！”

“郡兵已经押着白茅寨的俘虏下山了，现在外头都在传，说镇北王是天神下凡，能召来天火雷霆，一夜便平了白茅寨！”

邓百祥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他想起自己送上去的那一车车粮草、盐铁，那些可都是白纸黑字记在账册上的。

王爷若是查出来……不，王爷一定会查出来。

岑古兴许不会多说什么，但这事儿还有其他几个山寨知道。

瞒不住，绝对瞒不住的。

通敌、资贼、造反，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邓百祥猛地站起来，油灯被他带倒了，火苗在桌面上窜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拍灭。

他冲到里屋，手忙脚乱地打开暗格，把一沓厚厚的银票和几块上好的水头十足的翡翠塞进怀里。

他又搂了几把珠宝金饰。

银锭太重了，他犹豫了半秒，便舍弃了，弯腰翻出几件衣裳，胡乱包了一个包袱。

邓文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父亲，咱们……咱们真要跑？”

“不跑等着抄家灭族吗！”邓百祥低吼一声，“赶紧的，把你媳妇孩子都叫起来，还有你母亲跟几个姨娘。”

“什么都别带，就带细软！马车在后院，走后门！趁着还没人反应过来，连夜出城！”

他话音刚落，堂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几个粗嗓门一叠声地喝道：“开门！快开门！”

邓百祥手中的包袱“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后门方向也传来了同样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响，把整个宅子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前门后门同时被推开，火把的光亮涌进院子，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先一人身着青灰官袍，腰佩长刀，正是赵安国。

他走进堂屋时，目光扫过地上的包袱，又扫过面色惨白的邓百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邓家主，这么晚了，带着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啊？”

邓百祥嘴唇哆嗦了两下，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赵、赵大人……草民、草民是想着去城外庄子上避避，峤南这不是不太平嘛……”

“不太平？”赵安国走进屋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看着那还丢在桌上的账本，“邓大当家说笑了，峤南有镇北王坐镇，太平得很，倒是邓大当家这账本上记的，似乎不太太平呢。”

邓百祥脸色变了又变：“草民不知赵大人所说是什么意思。”

赵安国环视四周，然后瞄了一眼放在太师椅上的包袱，戏谑道：“邓家主是聪明人，就别在本官面前装傻充愣了，本官实话跟你说吧，那些峒公已经把你给抖落出来了。”

邓百祥背后已经起了一层白毛汗，却还试图作最后的周旋，他嘶声道：“赵大人，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那白茅寨的岑古素来强横，他逼着我送粮，我哪里敢不从？我也是被逼无奈……大人明鉴啊！”

他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安国没有说话，只弯腰捡起那本账册，翻了两页，又丢回桌上。

“邓家主，你说这话，我不信，王爷怕是也不会信。”

他叹了口气，“你们邓家这些年来在峤南纵横捭阖，哪样生意不做？跟那些包藏祸心的峒人寨子暗通款曲，也非一日两日了吧？”

看样子这是要置邓家于死地了吗。

邓百祥瘫坐在地上，怀里的银票散落了几张，他也顾不上去捡，只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赵安国转过身，朝身后的郡兵挥了挥手：“邓家上下，全数拿下，所有财产物件尽数封存！”

郡兵如狼似虎地涌进来，将邓百祥从地上提起，用铁链锁了，又去堂屋后院搜寻邓文和邓武等人。

邓文被拖出来时，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不住地重复“饶命”两个字。

直到邓武被推搡着走进堂屋时，院子里的嘈杂声忽然滞了一瞬。

他眼中满是灰败，他早知道，早知道的，北边民风可比峤南彪悍多了，王爷封号镇北，又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只带着一百人便敢在峤南大刀阔斧地革新，过江猛龙真的会怕几条地头蛇吗？

几千双眼睛都见到了那日河滩上的神迹，岑古那老傻子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跟王爷叫阵的。

没想到父亲跟大哥也跟着犯起傻来，自己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所谓包赢的押注，如今满盘皆输，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抬眼看了赵安国一眼，声音沙哑：“赵大人，我父亲犯了王法，我愿意代人受过，只求王爷留我父亲一条命。”

赵安国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接话，只让郡兵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