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清洁工?对,清洁工(11)
郑宰文微微仰头,眼底漫开一层刺骨的寒意。
念头一转,他想起李仲善的死,沉声发问:“李仲善倒台,到底是谁动的手?”
“李仲善死于枪击,有人在对面大楼看过一个人的身影,经过分析,貌似是杀手榜第一的K11。”
“至于网上流出的李家全部黑料,我们一直在溯源追查,至今找不到幕后散播者。”
秘书长恭谨回复。
“K11?”
郑宰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底生出一丝隐晦的戒备。
K11显然是受人指使。
或许他不是因为郑家而来,而是因为李家而来。
但他的人生字典没有或许,只有这两个可能!
他不再纠结,语气冷硬,直接下达指令:
“继续深挖调查K11,搞清楚他的目的。另外,立刻动手,除掉墨南歌。”
“把韩秀丽的女儿给我带过来。”
话音落下,郑宰文微微一怔。
这番指令,怎么莫名有种熟悉感?
他貌似也说过?
他突然记得,上一回,他也下达过近乎一样的吩咐。
让李仲善除掉墨南歌,对韩秀丽的女儿下手。
可前去办事的李仲善,转头就离奇死于枪杀,整件事彻底落空。
难道暗中一直有人,在专门拦着他做这件事?
他快速在脑中推演。
韩秀丽背后不过是小礼阶层的韩家,以韩家的分量,绝无能力扳动李仲善,更做不到那样干净利落的暗杀。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一闪而过。
难不成,是墨南歌?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嗤的一声冷笑,立刻将这个猜想抛到脑后。
就那个连挺直腰板说话都做不到的懦弱男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本事。
可偏偏,这个被他彻底否定的答案,就是真相。
“好的,郑会长。”
……
韩秀丽辞掉了工作。
哪怕金社长这些天不断施压,以克扣工资要挟,她也再没有踏回那家公司。
多亏韩母帮她兜底,暂时解决了经济的后顾之忧。
可她心中满心愧疚,却又没办法把昨夜酒店遭遇的真相对父母和盘托出。
只是这几日,金社长那边再也没有发来威胁。
是终于无计可施了吗?
韩秀丽重重叹了口气,甩开纷乱的思绪,后背重重靠在沙发上,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
屏幕还亮着,输入框里静静躺着一行字:我申请加入反叛军。
“咔哒。”房门被推开。
是墨南歌。
韩秀丽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按灭手机屏幕。
居家这些日子,她越来越觉得墨南歌处处透着违和。
做饭远不如从前可口,之前能做出一个完美无瑕蒸蛋的人,现在却煮不好一锅粥。
说是做清洁工,家里反倒常常打扫得潦草杂乱。
从前说要上班到下午三点,如今却常常中午便提早回来。
最让她费解的是伤痕。
这些天,墨南歌总是带着伤回来。
就比如此刻,他手臂上一道狰狞的淤青格外刺眼。
那伤口看着像是遭受过重击。
韩秀丽蹙起眉头:“我记得清洁工的工作,不至于弄出这种伤吧?”
“现在做保洁,还要搬很重的货物吗?”
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往打斗厮杀上面去联想。
墨南歌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韩秀丽眯起双眼,他这是心虚?
“仓库那边人手不够,临时叫清洁工帮忙搬货,不小心被重物砸到。”墨南歌找好了说辞。
“是吗?”韩秀丽的质疑清晰传来。
墨南歌又咳了一声,慌忙错开目光看向厨房,生硬转移话题:“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
他总不能坦白,这些天自己一直在躲避郑宰文派来的杀手。
K11的身份没有暴露,可刺杀针对的,就是作为普通人的墨南歌本人。
幕后主使,不用多想也心知肚明。
说到吃饭,韩秀丽无奈扶额。
这几天他做的饭菜实在算不上好吃。
更何况看着手臂上触目的淤青,她也不忍心让受伤的人操劳。
虽然心里对于他多有失望,可连日来他悉心照料自己,她也做不到冷硬对待他。
她连忙站起身:“不用,我来做,你受伤了好好休息。”
她心底暗自疑惑,明明第一餐做得那么美味,怎么最近水平一落千丈。
难道是自己在家,干扰了他?
墨南歌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捂住脸。
秀丽一定是嫌自己做饭难吃,才抢着下厨。
奈何秀丽在家,他也没办法让池远上门悄悄帮做饭。
这时墨澄午觉睡醒,匆匆从楼上走下来。
“澄澄,先吃午饭再去学校。”墨南歌上前拦住她,递过去一杯温水。
墨澄抬手一把推开。
水杯脱手,“啪”地摔碎在地板。
“要不是你,杯子也不会掉。”墨澄神色冷淡。
“是爸爸没拿稳。”墨南歌低声认错。
墨澄最受不了他这副退让的模样,避开他就要跨过地上的碎片离开。
可才走出两步,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自从当初她向父亲说起被人欺凌的事情之后,一切仿佛都应验了他那句“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美娜家破人亡,过往霸凌的罪行全部公之于众。
申慧因与姜元河也自顾不暇,家里接连丢掉大批企业合作,他们终日惶惶不安,再也腾不出精力来针对她。
一桩桩一件件,巧合得太过刺眼。
一个念头在心底冒出来。
难道这些,都是父亲做的?
墨澄又飞快摇头否定。
不可能。
若是他真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本事,过去又怎么只会一遍遍劝自己忍耐,劝她道歉?
墨澄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韩秀丽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目光落在一地碎玻璃上。
就见墨南歌已经准备蹲下身捡拾碎片。
她拿过扫把,连忙快步上前:“我来吧。”
积水已经顺着地板流进沙发底下,韩秀丽想也没想,伸手就要搬动沙发。
可她使出几分力气,沙发依旧纹丝不动。
韩秀丽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么沉?
从前好像没有这般重。
心底的疑惑才刚刚冒头,身旁的墨南歌已经上前,轻轻松松就将厚重的沙发挪开。
她拿过扫把,迅速把积水和碎渣清扫干净。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不解,被扫地的动作打断后,转眼就被韩秀丽抛到了脑后。
……
傍晚的校园门口阳光平和,行人来来往往。
今日的校园格外安静,往日抱团霸凌的学生尽数不见。
墨澄低头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心里还胡乱想着那些突然安分的霸凌者。
她刚踏出两步,路边无牌面包车上突然冲下两道黑影。
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力道蛮横,直接将她拖拽上车。
校门口乱象转瞬平息。
全伯贤刚踏出校门,正好撞见墨澄被粗暴拖拽上车的一幕。
那是他的学生!
他眸色一沉,二话不说驱车紧随其后,死死咬住那辆无牌面包车。
面包车内。
“胖子!后面有人跟上来了!”一名独眼手下猛地回头低吼。
车上几人,皆是郑宰文私下豢养的爪牙,隶属暗处势力。
云州社。
体态肥硕的胖子闻声脸色一凛,阴恻恻冷笑:“不会是墨南歌追来了吧?”
独眼男人眼中凶光毕露:“真要是他正好。一次性解决父女两个,任务直接收尾。”
“想得美。”胖子狠狠嗤气,语气满是不甘,“前几次刺杀墨南歌哪次顺利了?”
“次次都被反叛军截胡救人,还留印记,害得我们死了多少人手!”
他们屡次暗杀墨南歌失败,每一次现场,都会留下反叛军的标识,他们只能将这些锅甩在反叛军上。
谁让这些天反叛军一直在跟他们打地盘。
话音落,独眼男低头看向手脚被缚却安静坐着的墨澄,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都说到你爸要死了,你居然这么冷静?”
“我们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墨澄语气平稳地发问。
心底实则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墨南歌被刺杀了很多次,还被反叛军救了?
墨澄都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什么。
反正她是不幸的。
毕竟被掳上车的这一刻,她就是不幸的。
她没有失声痛哭。
因为她习惯了。
她习惯总是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掳走她,欺凌她。
这些经历,让她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处境,寻找机会。
可克制不住的是,被绳索捆住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后背爬满一层冰凉的冷汗,喉咙紧紧发涩。
她内心还是恐惧,只是被她死死压在了心底。
独眼男被她问得一懵。
他哪里清楚权贵之间的恩怨,郑宰文下达命令,他照做便是。
“得罪?你们招惹上国内顶尖的大人物了!”他不愿多解释,嗤笑一声,“说不定你爸正拼着命追过来救你,感动吗?”
墨澄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个从前总叫她退让、叫她道歉的父亲,会不顾一切追上来这群歹徒?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追在后面的,应该不是我父亲。”
胖子重重冷哼一声,完全不信:“不是他?那还有谁会不要命跟上来!”
此时,后方轿车一路飞驰死咬,寸步不离。
全伯贤脸色沉得骇人。
他深知这片圈层的财阀子弟向来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却万万没想到,这帮学生敢如此肆无忌惮。
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让人掳走学生,嚣张到了极致。
他单手稳握方向盘,迅速拨通电话,低声加急通知反叛军支援,目光死死锁死前方面包车。
一路疾驰,车子驶入荒芜郊外。
就在下一瞬,前方原本疾驰的面包车突然急刹,稳稳横停路面。
全伯贤眼底戾气四起,脚下重踩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旷野。
他推开车门,身形瞬间冲出,大步上前一把拽开面包车前车门。
下一秒,左右车门同时猛地甩开。
独眼男率先跃下车,掌心稳稳托着一把漆黑短枪,枪口抬起,直指全伯贤。
身侧肥胖打手紧随其后,同样持枪戒备。
可看清人影时,两人脸上的绝杀笑意瞬间消失,只剩疑惑。
车前立着的男人,根本不是他们照片里见过的墨南歌!
居然真被车里那个小丫头说中了。
追来的人,真的不是她父亲!
“放开我的学生!”全伯贤声线冰冷。
独眼男脸色狰狞,彻底破罐破摔:“少管闲事!这是郑家点名要的人,你找死!”
多管郑家的事,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凶狠对视一眼,同时抬枪,准备直射上前。
砰——!
刺耳枪声炸开。
可率先开火的,根本不是他们。
闻讯赶来的反叛军早已占据高地,枪声齐落。
两人看着大批反叛军下车,他们倒在地上,目光死死看着全伯贤:你是……和郑家作对的……反……”
没说完,他们就咽了气。
全伯贤满心疑惑,墨澄怎么和郑家扯上关系?
但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迈步上前,弯腰解开墨澄身上的束缚。
绳索松开的一瞬,墨澄抬眼看清来人,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以察觉的失落。
来救她的,果然是全老师,不是爸爸。
心底那点卑微的期盼,彻底落了空。
她一直默默期待过,哪怕一次也好。
希望墨南歌能像别人的父亲一样,做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在她深陷危难时伸手救她一次。
这样,也不算爸爸太失职。
可从小到大,无数次欺凌,等来的从来不是庇护,等来的只有息事宁人。
久而久之她早就明白,与其指望爸爸救人,不如自己学着自保。
墨澄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压了数年的怅然:
“全老师,你真好。”
“要是我爸爸,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可他从来不管我。”
全伯贤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头微沉,抬手温和揉了揉她的头顶。
他知道这个孩子在学校经历了霸凌,也知道这孩子回家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人接他。
看到她眼里的落寞就知道她父亲多失职。
他叹了一口气:“全老师永远是你的老师,你爸爸是你爸爸。不一样的。先联系家里人来接你。”
“我自己可以回去。”墨澄咬牙。
虽然她冷静,可实际上她腿都软了。
“不行。”全伯贤蹙眉,直接打断了她这个念头。
墨澄看着他不容拒绝的严肃,下意识想打给母亲。
母亲身体刚好,她实在不忍心替自己担惊受怕。
可她也不想让墨南歌过来,最后听着墨南歌温吞无力的说教。
可拨出母亲的号码,始终无人接通。
全伯贤看着眼前这孩子一遍遍打着母亲的电话,就是没有打父亲的电话。
可见对那人是多么失望。
他没有催促。
无奈,墨澄只能咬着唇,拨通了墨南歌的电话。
全伯贤见她打了父亲的电话。
挺好,正好让他教育一下这个失职的父亲。
不多时,远处一辆车缓缓驶来。
车门推开,墨澄就看见自己父亲与平日一样懦弱温和的模样。
全伯贤已经让反叛军的人离开,如今只是在等家长。
可人一到,他就皱起了眉头。
这背影怎么那么眼熟?
他死死盯着来人。
直到墨南歌走近,光线掠过耳廓,露出一枚低调极的银色耳环。
瞬间,全伯贤眼底风起云涌。
他意味深长开口:“好久不见。”
原来失职的父亲竟然是……
K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