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第五次瓦尔普吉斯之夜（中）
＜游戏……？＞
“对！”
弄臣在天上高兴地转了个圈，它一挥手，四团白色的光球从罪人石像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四张扑克牌，悬在但丁面前。
弄臣手舞足蹈地介绍起来：“我们要玩的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
但丁听说过这个游戏，规则很简单，每局猜拳，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真心话，就必须诚实回答赢家一个问题，选大冒险，就必须完成赢家指定的力所能及的任务。
弄臣咯咯一笑：“说谎或任务失败的话……”
它做了个撕东西的动作：“我就撕掉一张扑克牌，里面的灵魂，也就彻底消失不见啦！”
＜我凭什么要玩这种游戏？＞
弄臣嘻嘻一笑，把脸凑近。
“因为你别无选择。她们是你在意的人吧？如果你拒绝，她们的灵魂就会被永远关在这四张牌里！”
＜……凭你的能力，哪怕直接杀了我也不在话下吧。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和我玩游戏？＞
“因为我是弄臣！”
“表演戏剧，为大家带来欢笑！这才是我的职责啊！”
＜……＞
但丁心里很清楚。对方是异想体。对待异想体，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
“来，第一局！”
弄臣伸出拳头，但丁也抬起手。
石头，剪刀，布。
但丁出的是剪刀，弄臣出的是石头。
弄臣一下子凑到但丁脸上。
“啊哦！看来你输了呢！”
“所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但丁沉默着，心里却在思考。
＜刚刚我们被抓走的动静那么大，维吉里乌斯不可能没发现。这样的话，只要拖延时间，等到公司的支援……＞
“你不会在想拖延时间吧？”
弄臣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
“真是~要好好尊重游戏才行呀！”
弄臣打了个响指。四张扑克牌的下方，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沿着牌面缓缓向上攀爬。
“你每次行动，只有十秒钟。如果时间到的话……”
＜真心话！我选真心话！＞
但丁话音落下，跃动的火焰停顿，缓缓缩回牌底。
“真心话~真心话~”弄臣哼着诡异的旋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你是谁？同样只有十秒哦！”
火焰再次蔓延，来不及多想，但丁脱口而出。
＜我是但丁！＞
火焰停住，弄臣却没有立刻说话。它歪着脑袋，用一种考量的目光看着但丁。
然后，弄臣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你是但丁？你确定自己是但丁吗？”
＜……什么意思。＞
“你明明失去了记忆，只因为他们叫你但丁，你就认为自己的名字是但丁吗？难道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去探寻自己的过去？”
＜你在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不不不！”弄臣连连摆手，语气充满冤屈。
“我是发自内心地替你着想！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继续下一轮吧。＞
但丁的确在意他的过去，但他同样知道，绝不可以轻信异想体的话。
“好~第二局！”
石头，剪刀，布。
但丁出石头，弄臣出剪刀。
但丁赢了，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如果弄臣选择大冒险，他就可以借此让它放了罪人们。
“哦？你赢了。”弄臣眨了眨眼，又一次看穿了但丁的想法，“你以为我会选择大冒险吗？”
＜……＞
“来，提问吧。提问的时间，也只有十秒哦！”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们？＞
“看我心情咯！”
＜……＞
这回答和没回答一样，但丁根本无法确认弄臣言语的真假。
他只好继续玩下去，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公司的救援来得快一些。
第三局又是但丁输了，稳妥起见，他依旧选择真心话。
“那么……你要做什么？”
＜收集金枝。＞
“那真的是你要做的事情吗？”
弄臣歪头。
“不是你的公司要求你做的事情吗？实际上，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只是稀里糊涂地上了这辆巴士，然后一次次按照公司为你安排的路线走下去。难道你就不害怕吗？等那些人利用完你的价值，就会无情地将你丢弃！”
＜……＞
但丁没有回答。
弄臣的话像有魔力，让但丁不由自主地顺着它给出的方向思考下去。
仔细回想，貌似一切都正如弄臣所说，他一直在被牵着向前走。每到一个地方，每收集一根金枝，都是公司划定好的路线，他从来没有自己选过方向。
弄臣在说谎吗？但丁不知道。
可是，它为什么要说谎？它完全可以直接杀了自己，为何要在这里大费周章，陪他玩这种游戏？
弄臣看到了但丁的动摇，嘴角咧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事实上，虚无弄臣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它不喜欢打打杀杀。
它用力量蛊惑别人，用言语诱导别人，用真相压倒别人。
它渴望混乱，追求纷争，厌恶秩序。
它讨厌幸福美好的团圆结局，尤其钟爱悲剧。
它不喜欢有情人成为眷属，偏要撕毁爱情，拆散家庭，诱发争端，创造苦难。
它做这些事，并不是追求什么特别的意义，只因世界本身就是虚无。
所以，它扮演弄臣，在无数世界上演一幕幕悲剧。
在那个王国，它激发国王的贪婪，引导侍从的愤怒，折磨骑士以绝望，教唆皇后以憎恶，最终王国覆灭。
在那片黑森林，它降下灾厄的预言，创造恐怖的怪兽，为整座森林带去苦难。
在那深暗的地下，它引导愚蠢的影子一步步离开光明，与过往的一切决裂。
而现在，它又注意到了但丁。
弄臣讨厌那个高高在上的骷髅。所以，它也讨厌沾着它味道的但丁。
做人行事全凭喜好，谁又能擅自判断对错？为何仅凭行为就能定义罪孽？审判的权力又由谁赋予？
弄臣常常思考这个问题，但总得不到答案。
啊，沉思的弄臣，可悲的小丑。
有一天它明白，它不需要答案。无论走哪条路，最后都会倒映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