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幕 妄念
云昭当然有话要问，刚才趁盛煜安看书的功夫，他随手拿起书堆上方的一本书，书名是《仙尊和他的野蛮小狼妖》。
这名字。
不像是盛煜安会感兴趣的书。
云昭又拿了几本搁在地上的书，《逆天之路》、《七少爷的刀》、《无双异闻》，
还有《招惹宗门天骄后，我不装了》。
其中一本，他在宴清古镇的书肆也看见过。
这些年来，市面上流行的话本风格一变又变，名字也起得更长了些。
盛煜安不会无缘无故地搜罗一堆话本看，不像他。
云昭沉默地抿了下唇，才直接道：“你为何要看这些话本？”
“我想看得更清楚些，看清这个世界。师兄，我想从这些话本中找到与我们有关的文字。”盛煜安低低地咳了声，没有丝毫隐瞒，坦诚道：“只是看得还不够多，还没发现有用的讯息。”
与他们相关的文字。
盛煜安竟也如温慕一般，猜想他们是纸片里的角色么。
云昭盯着盛煜安温润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你竟也觉得我们是纸片里的角色？”
纸片里的角色？
盛煜安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云昭口中说的是话本里的主角，他微微摇头，“不，我从未觉得我们是书中之人。”
说到这，盛煜安脸上的笑意更甚，“师兄还是第一次与我如此坦诚相待。”
知晓三株桃花的事，师兄瞒着他们，觉得有人在幕后算计他们，师兄也不曾与他坦白。
云昭眼神闪烁，他还是没有避开盛煜安的视线，低声道：“只是，不想再逃避。”
把顾虑和苦楚藏在胸口自己承受，实在太糟糕，他在意识的虚无之地想了许久，彻底想通了。
他们师兄弟从一开始就是绑在一起，是被困住的囚徒。
若是互相猜忌，再你逃我追，循环下去，只会彼此都受到伤害，泥足深陷。
盛煜安沉默了一息，道：“师兄睡着的时候，我去了忘川。”
忘川？
云昭愣了下。
忘川，一个被众人遗忘的轮回之地，如果不是盛煜安提起，他都记不起来。
只有死去的魂灵，才能登上奈何桥，投入忘川转世。
冥界轶闻记载——
灰色的薄雾终年弥漫，一望无际的血红彼岸花开在忘川两侧，浑浊的河水流淌向前，耳边还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忘川之上有奈何桥，斑驳青石铺就的桥面，桥上有一名蛇身人面的漂亮妇人，名为孟婆。
所有想要投胎转世的鬼魂都需饮下孟婆手中的那碗孟婆汤，忘却前尘往事，方能跃入忘川进入轮回。
人们只记得奈何桥，却从不会提起忘川。
盛煜安继续道：“百年之前，凌夜强闯鬼界，从判官萧珏手里拿到生死簿，确定师兄还活着。那时，我也跟着他来了鬼界，偶然从一名鬼王手里拿到一枚鬼王令。”
“不知师兄还记得不，师尊尚未消失前，某次醉酒时曾说过，鬼王令是鬼界特殊的灵宝，亦是进入忘川的钥匙。”
“我此行来鬼界，一开始就是为了集齐鬼王令牌，进入忘川。”盛煜安微微笑着，“我想用我的命毁了忘川，让魂灵再也无法转世，四界大乱。”
“你说什么……”
云昭惊疑地瞪大眸子，万万没想到盛煜安来鬼界图谋的是毁掉忘川，让四界众生再无轮回。
无法轮回，魂灵便聚留在幽冥鬼界，四界失衡，天地混乱。
“师兄是良善之人，一定从没想过。”
盛煜安用温和的口吻诉说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昭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而我不同，我从不在乎苍生，只想看看一切能否会有所变化。”
云昭过了好一会儿，才艰涩道：“可你去了忘川，却什么都没做，为何？”
“因为，忘川那里什么都没有。”
盛煜安微微眯起眼眸，意味不明地道：“奈何桥上没有孟婆，也没有要转世的魂灵，那里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云昭呼吸一滞，墨色的眼眸里浮现难以隐藏的错愕，“众生轮回之地，什么都没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是啊，不该什么都没有。”
盛煜安敛下眼眸，苍白的面颊落着一半日光，连睫毛都显得有几分透明，他噙笑道：“所以我开始想，这个世界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有些人是真，有些人是假，眼中看见的月亮，或许只是那池中水月，是不能触摸的幻影。我曾以为我对师兄的渴求，也是生来被施加在我灵魂上的一部分。”
云昭默默失了声。
盛煜安抬起漂亮的琥珀眸子，目光灼灼，“我花了很久时间，想要斩断我对师兄这份妄念，可是没有用。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幻影，我也想见到师兄。”
云昭全然不知如何开口。
明明他们还在说话本，说忘川，可现在盛煜安突然对他说，纵使世界是虚假的，他也心悦于他。
盛煜安轻轻地咳了声，见云昭一副无从应对的表情，眼睫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师兄，呆住了呢。”
“我没呆……”
云昭捏了下手心，强行换了个话题，“你想从话本里找到什么文字？”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盛煜安拿起未看过的一册话本，垂眸落在文字间，“人活着，总会留下些什么痕迹。他们即便忘了自己来自何处，忘了自己是谁，想法也总是不同。”
云昭点头，“我陪你一起找。”
诸如温慕，诸如珈琉。
都是盛煜安口中的天外来客，他们不是从忘川转世而来，而是从另一处天地来此寄生。
云昭无比清醒，他庆幸自己没有继续拧巴，庆幸他的师弟中有盛煜安在。
苍冥莽撞蛮憨，孩子心性，脑袋空空，只知道得到自己想要的。
至于凌夜……
云昭不由地失神，眼前晃过凌夜冰蓝色的眼眸，还有那张清冷漂亮的脸。
就要见到凌夜，他也有话想问清楚。
秘境里应是过了一个月有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