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幕 看我
洛枳匆匆跑进小院，怀里抱了个木板和春联红纸，看见云昭坐在石桌旁看书，眼睛顿时亮了。
师叔醒了！
洛枳走近，小声道：“我见家家都在贴对子，就也跟着买了红纸，还有一块木板。”
云昭抬眸看向洛枳，少年脸颊红扑扑的，很是兴奋的模样。
洛枳见师尊朝他点头，开心道：“师尊，师叔，我字写得不好看，你们来写吧？”
力王府显眼的金字牌匾被摘掉，门口的石像被移走，门口空荡荡的，显得不好看。
既然要在这里过年，总得像样点。
“放下吧。”
盛煜安起身拿起春联红纸，不等云昭开口，便搁在石桌上，道：“老样子，我去补门牌，师兄写对子。”
从前过年，谷里最外头石头上刻着的“风月谷”三个字是要好好打扫、修补的，毕竟是门派的脸面。
这个活，苍冥干不来，有时是凌夜去补，更多的时候，是盛煜安回来的那天主动去打理。
至于写对子，年年都是他，从小时候写的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到后来写得潇洒大气，私下里他没少练过。
“洛枳，去拿砚台和毛笔。”
“好！”
云昭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安排好了活。
恰似从前，却非从前。
云昭搁下手里的话本，眸中映着春联的红色，他的人生被分割成好几段，自由畅快过，生不如死过，自甘堕落过，自我逃避过。
此时此刻，对面这幅空白的对子，云昭竟不知写什么。
“盛煜安，人我带回来了，师兄在哪？”
半空中传来熟悉的吼叫声，脚踏红焰的睚眦浑然不顾惹来城中人的关注，风风火火地落到庭院上空的檐角，踩碎了好几块瓦片。
在他的后背上，喝得烂醉的金发青年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师兄！”
金眸瞥见竹林旁的人影，苍冥激动得跃下，半空惊觉自己还是庞然兽体，怕压住师兄，才赶忙化作了人形。
张扬的红发在风中飞扬，青年有几分狼狈地落地站稳，顺手捞住身旁站不稳的某位醉鬼。
云昭抬起脸，视线从苍冥灿烂的笑脸，落到他身侧扶着的凌夜身上。
金发凌乱披散，低敛着脸，连头顶的魔角都没心思收起。
烂醉如泥。
与当初在飞舟重逢时，并无区别，甚至醉得更深。
“师兄！你干嘛盯着凌夜看！”苍冥不悦地咬住牙，气呼呼道：“他一个烂酒鬼有什么好看的，不许看他！”
“看我！”
苍冥就知道会这样，他就不该听盛煜安的意思，把凌夜带到师兄面前。
云昭收回落在凌夜身上的视线，瞧向苍冥，青年气得眉毛飞扬的神态，与少时几乎一模一样，恐怕他再看凌夜，就会开始委屈地装哭。
云昭内心叹了口气，唤道：“苍冥。”
“嗯！”
苍冥转瞬扬起笑，“这样才对嘛，师兄的眼睛里就该只有我。”
洛枳拿着墨台和毛笔，迈出屋子，刚才他就听见小师叔闹腾的声音。
洛枳高兴道：“小师叔，你回来了呀。”
苍冥没正眼瞧过洛枳，见到他冒出来，想着师兄在要有礼貌，才好脸色地回应了声。
苍冥瞥了眼石桌上的红条纸，又看了眼洛枳手里的砚台，自然知道是要写对子，“师兄现在就要写对联嘛。”
“嗯。”
“那我研墨！”
云昭：“……”
苍冥冲洛枳招了下手，“你过来，扶着他。”
说着话，他就不耐烦地耸了下鼻子，“臭死了，一股味。”
“随便哪儿都好，把他扔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苍冥嫌弃地松开手，让洛枳去扶醉醺醺的凌夜。
洛枳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见到他的另一个师叔，即便醉眼朦胧，衣衫凌乱，那张脸却是出奇的矜贵漂亮。
扑通扑通，洛枳几乎要听到他异常的心跳声。
洛枳伸手去扶凌夜，手还未碰到凌夜的衣衫，就被瞬间躲开。
凌夜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额前细碎的金发遮住半眯着的眼眸，似醉似醒地朝苍冥看了一眼，才转身走向一旁的竹林。
“师叔，他是醒了么？”
洛枳有几分无措地挠了下头。
很显然，这位凌夜师叔不想被他碰到。
“谁知道，老子从见到他，他就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跟谁欠他似的。”
苍冥嫌弃地盯着凌夜的背影，见凌夜找了处密集的竹丛坐下，身体隐隐发颤，却伸手拉起衣衫，挡住泛红的脖颈。
他到魔界的时候，就跟着珈琉着急去找人。
半路上听水镜城的幸存者说，凌夜已经离开秘境，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个年幼的男孩。
他以为那孩子是古神天琅，可珈琉却说不是。
古神天琅受困于秘境，不可能离开，珈琉神色变得特别古怪，低骂了伞灵在渊好几句。
他问珈琉，不是天琅，那是从哪来的小孩。珈琉却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反正奇怪得很。
凌夜没有回皇城，不顾魔皇几次三番的命令，执意留在沉星湖附近的山里。
苍冥见到凌夜时，并没见到那个孩子，凌夜正躲在昏暗的山洞里，洞里到处是寒冰，还有一处冒着寒气的冷泉。
凌夜醉醺醺地靠着墙壁饮酒，见到他来，并不想理他，直到他失去耐心，气得动手，想把人直接抓回去鬼界。
凌夜与他对打，实力不比落入秘境前差，害得他脸上挨了好几个拳。
他也不是从前的弱渣，发狠地也打了凌夜好几拳，咆哮着问他到底想不想跟师兄一起过年，凌夜才停下手，跟他走。
回鬼界的路上，珈琉神神叨叨地一直在卜算，一会笑，一会沮丧，嘴里嘟囔着黑桃花难道开花苞了，又摇头否定。
临近黄泉渡口，珈琉干脆停住，说卜算失灵，她得回秘境里一趟，去见伞灵在渊问个事。
他哪有闲心管珈琉去哪，只想快点回酆都城跟师兄过年，便让她走了。
想到这，苍冥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脸颊被凌夜打的地方，应该没落下什么青紫印子，他路上特地检查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