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游戏41
拉上帘子后,校医没出去,而是往医务室更里面的方向走。
靠墙那排药柜旁边有个隔间,平时是值班校医们休息的地方。
校医走到门前,屈指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喊了声“谁”,这才推门而入。
隔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了张铁架床,床单是新的,边上坐了个人。
那人靠着墙,一条腿蜷起来踩在床沿,另一条腿垂下去,脚尖点着地。
东看看西摸摸,表情似乎有些嫌弃。
“沈寒枝。”
听见有人叫自己,沈寒枝蹭得从床上跳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校医,“哥!”
他喊完,随即指着周围,皱眉,“这儿也太破了,你是怎么待下去的啊?”
“慢慢就习惯了,在学校叫我的职称”,校医不咸不淡地回道,而后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还没走?”
“那什么……”
沈寒枝眼神飘忽,答非所问地来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校医知道沈寒枝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扶了下眼镜,“没什么大事,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闻言,沈寒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旋即想起他面前有人,这样好像有点太明显。
他又撇撇嘴,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找补,“切,当时看他那样,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
校医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双臂交叠搭在胸前,镜片后面的眼睛低下来看沈寒枝,目光静静的,没什么温度。
沈寒枝被他盯得一阵不适,干巴巴地问:“看我干什么?”
校医冷不丁地问道:“你很担心他?”
沈寒枝瞬间像是被踩到尾巴尖儿的猫,炸了毛,大声反驳道:
“胡说!谁担心他了?他天天在课上折磨我,我巴不得他醒不过来呢!”
“医务室在学校的另一头,你背着他穿过了大半个校区。”
校医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你小时候明明连书包都不肯帮我拿。”
沈寒枝一噎,从脖子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半晌,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那他人都倒了,我能怎么办,把他丢在那儿不管吗?”
校医没搭腔,看了沈寒枝一会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颜色更淡,显得愈发凉薄。
“沈寒枝。”
作为看着沈寒枝长大的人,沈丹棠早就把他这个弟弟的秉性摸得一干二净。
他没再追究沈寒枝为什么会大半夜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找一个昏倒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穿得相当不体面。
只是叮嘱道:“你玩玩可以,但不要带到爸妈面前。”
沈寒枝愣了一秒,琢磨出沈丹棠的言外之意后,倏地瞪圆眼,声音陡然拔高,怒道:
“我跟随野不是那种关系!”
喊完,他又意识这里还有其他的值班医生,猛地压下来,变成又急又恼的低音。
“我就是碰巧路过,热心帮忙而已……再说了,就他那样性格糟糕透顶的下三滥玩意儿,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沈丹棠没接话,就这么看着沈寒枝抓狂。
原来他叫随野啊。
沈寒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破罐子破摔地憋出一句,“你爱信不信,总之这是我的事,你少管我。”
反正在他哥眼里,他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那他解释再多也没用。
瞧着沈寒枝那任性的模样,沈丹棠理了理白大褂的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行,我不管你,师生也好,情人也罢,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有一点你记住,最后处理得干净点,别像之前那样,到头来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嘁。”
沈寒枝表情沉闷,唇抿成一道缝。
“对了”,沈丹棠想起来随野跟教导主任谈起的那具尸体,睨他一眼。
“圣多亚最近恐怕不会太平,你给我安分一些,别到处惹事。”
沈寒枝不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
另一边。
能考进圣多亚大学的学生,身体素质基本都高于正常人。
因此医务室是学校最冷清的几个地方之一。
校医离开后,医务室便只剩下随野一个病患。
不知是不是精神控制留下来的后遗症,随野异常疲惫,醒来没多久就又沉沉睡过去。
等再睁眼时,已经到晚上了。
随野动动手指,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
他对着空气喊了声:“系统。”
话音未落,病床旁边凭空出现一辆哈士奇,落地的时候,肚子上的赘肉跟着荡了一荡。
【老大,呜呜呜,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昏倒的时候有多害怕……】
二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要往随野身上扑,却在看到他颓靡的神色时及时刹住了车,险些加重他的糟糕状态。
随野捏捏眉心,直接进入正题,“行了,别嚎了,直播系统呢?”
二狗恨恨地磨牙。
【那家伙知道自己玩脱了,被我举报以后,现在正在主系统那边面壁思过呢!】
【要我说还是罚得太轻了,就应该扣它一百年工资!然后再把局里的厕所扫八百遍!】
随野无视二狗激愤的发言,转而问:“你知道它选的那名‘幸运观众’是谁吗?”
二狗“汪汪汪”的表情一凝,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不知道】
随野:“……算了。”
他就不该对这只蠢狗抱有什么幻想。
带着面具的神秘向导,压抑诡谲的迷宫,没有脸的孩子……
随野闭了闭眼。
看来这些疑问,都只能等直播系统回来,才能有答案。
他收敛思绪,转眸望向帘子边上晃动的人影,出声问道:
“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那人影一僵。
紧接着,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慢吞吞挑开。
封寰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出现在随野的视线里。
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老……老师。”
进来以后,封寰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干巴巴撂下来这么一句,就再也没了下文。
或许是因为没有精神,随野耷拉着眼皮,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带着倦意。
看见封寰过来,他也没说什么,“坐。”
封寰愣了愣,听见随野的话,身体比脑子先动,目光在床边扫了一圈,最后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最后局促地低下头,像被叫到办公室等着训话的小学生。
封寰不开口,随野也不讲话。
医务室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
或许是觉得这样太过古怪,好半天,封寰终于挤出声音,试图缓和气氛。
“老师…听…听说你…昏倒了。”
随野“嗯”了一声。
对方这么回,封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不自觉舔了舔唇,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想问问随野身体怎样,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自己从来没关心过别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您…没…没事就好。”
封寰犹豫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把头埋的更低,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