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闲话
“丹田尽碎……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
翠花跟疯了似的，双手使劲推搡着医师们往诸葛云筝床边赶，扯着嗓子一遍遍地大喊：“快救他！赶紧救！今天要是治不好云筝，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
医师们被推得东倒西歪，脸上满是惊惧，身子抖个不停，忙稳住脚步围到床边，东翻西找地寻药材，手忙脚乱地紧急施救着。
而翠花坐在一旁不停地哭丧，哭声又急又哑，在医师馆里回荡着，透着说不出的焦灼。
沉重气氛越来越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身穿锦衣头发发白的福伯急匆匆跑了进来，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脸上满是急色。
翠花一眼就瞥见了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过于着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心里直打鼓。
定是殿主派福伯来看看云筝情况的，说不定还带了法子来！
她也顾不得擦眼泪，大步迎了上去，眼神不自觉地往福伯身后扫了又扫，语气都带着颤音：“福伯！是不是殿主让你来的？是不是带了救云筝的法子？”
“啧。”福伯眉头紧锁，动作急躁得很，压根没理会翠花的问话，只匆匆地瞥了她一眼，急声道：“哎呀，不是！”
说着，便朝其中一位医师使劲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赶紧过来，又急言地叮嘱：“夫人从圣锋选拔大会回来的路上晕倒了，你快随我去偏殿给夫人看看！”
话音刚落，全然没再看周围一眼，便带着被点到的医师急匆匆转身离开。
见到这一幕，一股寒意猛地从翠花心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双目赤红地盯着福伯远去的背影，手里的帕子都被捏得皱成了一团，几乎要将布料都捏碎，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怨愤与不甘：“他陪那个女人去圣锋选拔大会也就罢了，如今云筝重伤成这样，他回殿后竟一眼都不来看！”
“不过是简单的晕倒，他倒当成天大的事，连云筝的情况都懒得问一句！”
想到这里，她气得直跺脚，眼神里满是怨毒之意，嘴里还一遍遍重复着念叨：“肖月落！肖月落！都是因为你！”
胸口憋得发慌，可脚下却挪不动半步，云筝都还重伤躺在床上呢，她哪敢离开？
满心的担忧死死拽着翠花，她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委屈，正要转身往床边折返时，几个路过丫鬟碎碎的话语，恰好飘进到她的耳中。
医师馆外。
春雪正端着食盘，里面放着刚从吃食堂取来的糕点与温热的茶水，正脚步轻快地往归云院去。
恰好就撞见几个丫鬟也是匆匆地往吃食堂的方向赶，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雀跃。
丫鬟们瞥见春雪顿时眼睛一亮，快步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许是过于兴奋，声音嚷得极高：“春雪姐姐！好巧，竟然碰到你了。”
“姐姐今日不是陪着夫人去圣锋选拔大会吗？刚从外头回来，是不是也听说大消息了？”
春雪被围得停下了脚步，笑着反问：“什么大消息，瞧你们急的？”
其中一个圆脸丫鬟凑近了些，语气神秘又激动：“姐姐还不知道呀？现在大家都在传殿主和夫人从圣锋选拔大会带了个人回来！说是……说是咱们真传殿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呢！”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对对对！据说是当年夫人难产后大家都以为的死婴，没想到那孩子福大命大，压根就没死！被丢掉后也是幸运，让人给捡到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偏僻的地方被养大，直到这次大会才找着！”
“可不是嘛！”另一位丫鬟连连点头，语气笃定，“听说那位姑娘还带了信物，实打实是夫人的亲骨肉，千真万确的大小姐！这下咱们殿里可热闹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新奇的八卦，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刚听到的消息全倒给春雪。
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春雪脸上顿时挂起了淡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你们说的这事，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食盘，道：“你们猜猜，我刚去拿这些吃食是给谁送的？”
几个丫鬟微愣，对视一眼后，眼睛瞬间瞪圆，满脸惊讶地齐声问：“莫非……莫非就是那位刚找回来的大小姐？”
“没错。”春雪笑着应了一声，“大小姐刚被我领到归云院休息呢，模样生得别提多俊了，性子看着也温和，待人有礼数得很，瞧着就让人喜欢。”
说罢，她也不再多聊，摆了摆手：“不说了，我得赶紧给小姐送吃的去，免得凉了，有空咱们再唠。”
话音未落，便端着食盘快步往前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显急切。
见人走得着急，丫鬟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不免有些羡慕：“真好啊，还能亲眼见着大小姐，春雪姐姐也太幸运了……”
“我也想看看大小姐到底有多俊……”
感慨了几句后，话题忽然一转，气氛都有些变味了。
“说起来，云筝少爷本来就不得殿主待见，现在大小姐回来了，他往后在殿里怕是更没地位了。”
“说得对。”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他这次伤得极重，丹田都毁了，是自己瞎动用秘法搞出来的反噬，现在跟个废人没两样！”
“你们看医师馆那边，乱得都焦头烂额了。”
“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也挺可惜的，云筝少爷天赋多好，突然就这样了……”
“真是命该如此，堕落的天才呀……”
几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便摇着头，满脸唏嘘地离开了。
……
丫鬟们的闲话像惊悚之花般在在翠花的耳边绽开，她浑身一震，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起来。
“不……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声音嘶哑得破了调，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原本攥皱的帕子被她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脚下一步踉跄，后背就重重地撞在了木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脸色惨白，眼底布满了血丝，瞳孔因惊骇而放大，直盯着丫鬟们离去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连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完全不可能！”
翠花扭曲的脸上爬满了难以置信，那股子怨毒顺着眼底翻涌了上来，混杂着惊魂未定的慌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厉鬼一样。
“当年……当年我明明让人……怎么可能还活着？一定是肖月落那个贱人搞的鬼！一定是她……假的！假的！”
她浑身颤抖着，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得既害怕又急恨，就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都渗出血丝来了，也浑然不觉，嘴里只会嘶吼着不可能，像是要将这凭空出现的“大小姐”生吞活剥。
“夫人！夫人！”
身后的李婆婆见翠花这副模样，只觉她已是失了心神。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连声呼喊，却根本压不住翠花翻涌的情绪，只好拼尽了力气大喊：“夫人！”
翠花这才猛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燃着恐惧与恶毒，她一把攥住李婆婆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李婆婆，你听到了吗？你听到那些丫鬟方才说什么了吗？当初肖月落那个死婴……当初她难产生下的那个孩子，找回来了！竟然找回来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李婆婆被她按得肩膀生疼，却也顾不上挣扎，脱口反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尖锐。
她方才一门心思全扑在医师和云筝少爷身上，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外头丫鬟们说的话半点都没留意。
听翠花这么一说，李婆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惊慌，只是她到底是见过风浪的，转瞬便强制镇定下来。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腹用力绞着掌心的纹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压着声音急切追问：“夫人，你当真没有听错吗？”
翠花狠狠摇头，语气肯定：“我不可能听错！绝对不可能听错！”
李婆婆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掠过狡黠，她飞快地四下扫视一圈，见周遭无人留意后，这才踮起脚尖凑近翠花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寒意：“夫人，那孩子可是当初我亲手抱出去让人处理的！那人亲口跟我保证过，早就弄死丢去乱葬岗了，骨头渣子怕都被妖兽啃得精光！”
她顿了顿，眼珠骨碌一转，又生出一个念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犹疑：“难不成……殿主现在认回来的是个冒牌货？”
翠花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一瞬，只觉得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当初肖月落难产生下死婴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借着由头冒充，也并非全无可能。
她蹙着眉沉吟片刻，又猛地想起什么，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我方才听那些丫鬟议论，那个女人是凭着信物认回的女儿。”
“信物？”李婆婆下意识呢喃，眉峰拧得更紧，她飞快地搜刮着记忆，绞尽脑汁回想当初抱走那个婴儿时，襁褓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还没等她理出半点头绪，翠花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霎时煞白。
她攥着李婆婆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惊悸道：“我想起来了！当初云筝去给她请安，回来时跟我提过一嘴，他说在那女人屋里见过一幅婴儿的画像，画上那孩子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手镯！莫非……莫非信物就是这个？！”
李婆婆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猛地惊声道：“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手镯。”
“那时候我还琢磨着把镯子摘下来，可那玩意像是长在了孩子手腕上似的，怎么拽都拽不动。”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当时间太紧迫，我心里也慌得厉害就没再继续。”
翠花的脸色顿时血色尽褪，她猛盯着李婆婆，声音陡然拔高：“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李婆婆被她这副模样吓得一缩脖子，头垂得更低了，语气怯生中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当，当时情况太急了，我，我一慌神就给忘了……”
“啪！”
翠花脸色骤沉，眼底翻涌的惊惶瞬间凝成狠厉，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李婆婆的脸上。
她本是搬浴桶干重活的婢女，手劲可不小，这一巴掌扇下去，直是把李婆婆扇得踉跄着跌坐在地。
随后，也不理会地上痛得龇牙咧嘴的人，只攥着帕子在原地团团转：“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李婆婆捂着发烫的脸颊爬起来，眼底虽闪过一丝怨怼，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放低了声音凑上前献计：“夫人，不如让老奴带几个人过去瞧瞧？也好探清楚那丫头的虚实，顺便给她寻点不痛快。”
“怎么说？”
“您也知道，殿主最看重真传殿的脸面，那丫头刚回来，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岔子，殿主必定饶不了她，说不定会直接就把人撵出去了。”
“不然她刚进门就这般威风，下人们都你一句我一句地捧着她，让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闻言，翠花心头的慌乱稍定，眸底掠过一抹阴鸷，咬着牙吩咐：“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带几个得力的丫鬟过去给她找点麻烦，我在这里守着云筝，等他安稳了再过去瞧瞧。”
“记住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别做得太显眼，既要让她吃点苦头，又要把虚实探清楚！”
“哎，好嘞，夫人！”李婆婆应得干脆，半点不敢耽搁。
她飞快地躬身应下后，转身便快步往外走，背影里都透着几分狠劲，显然是要将自己方才挨的那一巴掌，尽数算到了刚回来的“大小姐”身上。
不消片刻，她便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丫鬟，风风火火地朝着归云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