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玉颜无语怯丝风
“真是胡闹，在宫里也敢酒醉，一旦御前失仪，你有几条小命去担？”
“你还是长公主的伴读女史，这样的品行如何服众？”
“没有人参你，你就庆幸着自行思过吧。”
明鸾回府后，徐慕欢一直在批评她。
明鸾还没敢将自己今早其实是在皇极宫醒来的事情告诉给母亲。
这会儿她也惊吓得脸色难看。
“好在没惹祸，你也别后怕了，吸取教训，日后别再犯就是。”
徐慕欢抚了抚阿元的背，女儿脸色不好，她怕把阿元吓出病来。
“明日入宫记得带件礼物送给文殊，她照顾你这酒鬼一夜，一定十分辛苦。”
明鸾心思不在这上，脑子里都是昨晚的事，故愣愣的‘嗯’了一声。
“她不是最喜欢文房四宝么，要不把——”
徐慕欢挑了一个笔洗，她都说好几句话了，阿元还是魂不守舍的，也不搭茬。
“阿元？”
“母亲选得都好。”
“怎么了？”徐慕欢挨她坐下关心地问。
阿元撒谎说：“醉后头还疼，让母亲担心了。”
“以后可不许再喝酒了。”
“你看你父亲，除了应酬很少很少喝酒，酒伤身，练武的喝多了手抖，习文的伤脑子。”
徐慕欢把东西放下，心疼得亲自给女儿揉太阳穴。
“陛下将封后典礼挪到亲蚕礼之后，澹台宝鉴没有不高兴吧？”
明鸾思索着摇了摇头，说：“她好像不太在乎这些。”
“她性子素来淡淡的，听文殊说，自住进青云殿，她已经热情许多了，以前在太子府时都不与人交际，现在都会说官话了。”
明明可以先举行封后大典，再行亲蚕礼，可陛下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让宋衡代皇后行亲蚕礼。
“澹台氏为了澹台镜能当皇后，早早请旨进京活动，生怕中宫之位花落别家。”
徐慕欢哂笑一声，“老郡王今年才没了，澹台庭臣无功又无职，怕陛下降他的爵位，心想着只要妹妹当上皇后，他这个兄长总不能连个郡王位也保不住吧。”
“现在好了，澹台庭臣惹得陛下厌烦，连累澹台镜也被薄待。”
“而且陛下南下巡狩，要去建邺、扬州，那可是吴越之地，澹台氏的娘家，宁肯同意让你去照顾悉檀，也不肯带她去，现在外头什么风言风语都有。”
“你在宫里行走时一定要注意，千万别说错话，最好少说话、不说话。”
面对徐慕欢的叮嘱，明鸾郑重地点头。
王夫人今日带着香雪来做客，小姐妹好几年都没见过面了，有好多私房话要说，徐慕欢便让明鸾带着香雪去园子里转转。
香雪遇了挫折后，见了男人就害怕，家里人也不敢再给她说亲，怕再勾起她的心结。
“我听说阿元这次去营州的路上见过崔五郎？”
王桂英主动问起崔家人，徐慕欢还蛮意外的。
自崔十郎出了那样的丑事，还害得香雪差点身败名裂，王桂英就听不得一个崔字。
“他奉陛下的旨意护送阿元过境而已。”
王桂英又道：“崔五郎立了大军功，又被陛下封了武英侯，上月在献俘仪式上露了脸，崔家这一房算是死灰复燃了。”
徐慕欢从她这番话中听出一股酸味儿，委婉地说：“崔十郎虽罪不容恕，但他跟崔五郎不过是堂兄弟，你不至于连他一起恨吧。”
“崔父已经自劾辞官，他甚至没脸回乡，只能客居他地归隐，也算是现世报了。”
王桂英被逗笑了，“我又不认识崔五郎，恨他做什么。”
“你还没听说啊”，她用手碰了下慕欢，继续道：“崔五郎还没议过亲，当红新贵没娶妻，说亲的媒人乌泱泱的，都追到他老家去了。”
“传闻他长得很是不错，不过在跟红顶白的人眼中，只要有钱有权，不缺鼻子少眼、齐胳膊齐腿儿的都能夸出花来。”
她向徐慕欢打听道：“阿元见过他本人吗，长得怎么样？”
献俘仪式上王桂英也没看清，只一个后脑勺，三分之一脸，个子倒是挺高的。
“跟我那女婿比怎么样？”
徐慕欢想了想俞成端，回答道：“那不一样，成端弱不经风的，秀气得像女人。”
“阿元说他虽是个读书人，但终究习武，确实还挺英俊的。”
王桂英好颜色，最喜欢相貌出众的小郎君。
当年李翀要不是长得英武俊朗，也不会令她一见钟情。
“也不知他这朵紫薇郎能花落谁家。”
徐慕欢可太了解这些世家大族了，毫不稀奇地说：“无非就是哪位重臣的千金，要么就是世家大族间联姻。”
王桂英贴过去，耳语道：“阿元孀居在家，他前途无量，品貌又不错，何不再结秦晋之好呢。”
徐慕欢转过头夹了她一眼，嗔怪道：“我看你是当媒婆当上瘾了，给自己儿子张罗婚事还不够，还来插手阿元的婚事。”
两人之间一向亲密无间，王桂英被顶了两句也不生气，反倒笑了。
“我说的可是正经话，他如今列了侯，还配不上你家的郡主啊。”
徐慕欢嘴角轻哂，说：“你说这话就是脑子不好使。”
“像阿元这样的身份，是崔五郎这样有上进心的士子避之不及的，娶了郡主还怎么上进呢？只能当个驸马都尉。”
“而且我本来也不想让阿元嫁出去，这两个胡折腾来的女婿，有哪个是我愿意的。”
徐慕欢微蹙眉心，又道：“我和宗璘这半辈子火里来，水里去，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在室的俞明鸾了。”
“嫁去青州还好说，毕竟两邦联姻，吃不了什么大亏。”
“真找个崔五郎这样的，夫君的前程、一大家子的交际、生儿育女，哪样不要人命呢。”
“你我都是这么过来的，还不知道其中滋味吗？”
王桂英饶有深意地看着她说：“若是阿元自己相中，你也不许她嫁？”
“这次她随驾南下巡狩，沿途不知能遇到多少风流名士。”
徐慕欢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都看透了，玩笑着说：“什么风流名士、才子词客，都只是片刻的趣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