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没有方向
四驴子打长臂猿，绰绰有余。
让四驴子去打大黑熊，我估计大黑熊得把四驴子的裤衩子套脑袋上当做战利品。
还有一点，那群长臂猿在这吃亏了，我怕再找回来报复我们。
据说猴子这东西气性很强，还记仇。
除了金丝猴，许某人讨厌任何一种猴子。
尤其是那种景区内抢人手中食物和背包的猴子。
要不是保护动物，许某人真想把那群猴子都抓住泡酒。
我用了点水清洗掉了身上的污秽，花木兰还给我喷了点香水，用来掩盖血腥味。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离开这一块，往前走有些危险，我们决定沿着大马力线往回走，以退为进，一切等雾气过去再说。
往后退了一百多米，我们找到了一处凹陷的石壁。
石壁凹陷的角度很大，大概有八九十度，可以说就是一块倾斜的大石头。
我们决定在大石头下面临时休息。
人停下来后，凉意也上来了。
身上有汗，衣服湿漉漉的，全身都是冰凉的感觉。
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失温。
湿衣服，身上的汗水没办法清理，蒸发作用会带走人身上的热量，造成失温。
我们擦了一下身体，把贴身的衣服换成了干净的，又加了一层保温毯。
雾气湿漉漉的，地面的落叶抓一把就能拧出水，附近根本找不到干木头。
我找了几块木头，淋上酒精，勉强能点燃。
但没什么热量，酒精烧完之后，只有无尽的白烟。
冒白烟我也没有暴露的恐惧，如此大雾，山里着火了，外面也看不见。
四驴子道：“这也没温度，有啥用？”
“烤一会，能把木头烤干。”
“吃点东西吗？”
“先搭帐篷，万一下雨，咱得死在里面。”
“行。”
四驴子开始搭帐篷，我则继续找木头，喷酒精，放在火堆旁边烘烤。
同时我把我们的衣服也架在了火堆边。
不知道浓雾什么时候会散去，我们只带了一身更换的衣服，如果不烤干，就没有换的衣服了。
湿衣服会让人失温，在原始森林中，是致命的危险。
花木兰为我们准备吃的东西，其实也没啥，就是往电解质水里加入白糖，晃荡一下。
我计划这次进山快则一天，慢的话，两天也够了，所以没带太多食物，主要是牛肉干、奶糖和白糖，配电解质水，我觉得够用了。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估计得找点果腹之物了。
四驴子道：“不行我弄点蘑菇，我给你们弄个奶糖蘑菇。”
“这边叫菌子，别吃了，容易中毒。”
“不是见手青，应该没事吧。”
“你认识见手青吗？”
四驴子摇了摇头。
我提醒道：“科研人员每年都能在哀牢山发现新的菌子，是新物种，第一次发现没人吃过，你要以身试毒呀。”
“牛肉干，吃不饱呀。”
“进山还想着吃饱，能维持体力就行了，奶糖加蛋白质，够用了。”
“肚子饿。”
“多吃牛肉干。”
四驴子看了我一眼，闷声道：“我这还有个长臂猿的腿呢，腱子肉。”
“你啥时候装的啊？”
“我看这玩意腿上肉挺多，割了一块。”
说着，四驴子拿出一个塑料袋，腱子肉上面裹了好几层保鲜膜。
我想都没想，直接道：“整两个树杈，烤上呀。”
花木兰无奈道：“咱们不就是为了躲开血腥味吗？”
四驴子道：“我包的严实，一会火大了，直接烤上，烧一下，就没血腥味了。”
我搭话道：“相比于那几只死猴子，我觉着咱们这点血腥味不算啥。”
“对呗，还有几只被我捅伤了，带着伤口一直跑，不一定去哪了，一点肉，没事。”
我平时不怎么吃野味，不过被猴子打了一顿，吃一下，就当泄愤了。
不断地喷酒精烤木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木头有了持续的明火。
这时四驴子才敢把保鲜膜弄开，开始烤腱子肉。
四驴子弄得很专业，有点像红柳肉串。
当然，签子不是红柳。
四驴子道：“狗哥，真的，有没有你认识的蘑菇，弄点，当配菜。”
“我认识晶粒鬼伞。”
“这玩意行啊，一听就高端。”
“高端个屁，东北叫狗尿苔。”
不过有一说一，狗尿苔在很嫩的时候，真能吃，但吃了不能喝酒，据说现在有医药公司在研究狗尿苔中的抗癌成分。
四驴子烤猴子肉很小心，带着手套穿串，烤了很长时间，尽可能杀灭猴子肉中的寄生虫。
我觉着这都是心理安慰，猴子刚才给我们一顿打，身上的伤口也不少，要是有病毒，早就感染上了。
花木兰说没事，她在广东吃过很多次猴子，也吃过猴脑，相比之下，猴子还是煲汤好一些。
猴肉几乎没有厚脂肪，可能是经常运动，猴子肉很紧实，有嚼劲、味道腥韧，又带有木烟腥，不知道是不是烤的太焦了，猴子肉有种嚼不动的感觉，还有第一次吃猴子肉，我内心有点排斥，略微反胃。
总体来说，猴子肉的味道介于山羊肉和鹿肉的野腥味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生灵膻味，不怎么好吃。
夜幕降临，山里起了风，风很凉，却没有吹散浓雾，感觉周围还是雾气昭昭，和王母娘娘蟠桃会差不多。
我和四驴子还在火边吹牛逼，突然下起了雨，大雨倾盆而下，像是风带来了大雨，一瞬间，我和四驴子湿透了，我俩匆忙钻进帐篷。
四驴子道：“烤干的衣服也湿了，咋办？”
“没有事，一会再点火呗。”
“你他妈也不看天气预报。”
“山里面有天气预报吗？”
大雨倾盆而至，风吹雨砸下，帐篷呼呼乱晃。
我和四驴子脱的只剩下裤衩子，其实裤衩子也是潮的，有花木兰在，我俩没法都脱光。
衣服湿了，我和四驴子一人裹着一层保温毯。
保温毯这玩意不发热，只能让身体的热量不向外扩散，实际上还是很冷。
四驴子不耐烦道：“这他娘的要干啥呀？要弄死人啊。”
“可不就是要弄死人，如果没有危险，这地方得是景区。”
“这么大的雨，一会也没法生火了，湿衣服，怎么办？”
“等出太阳吧。”
我抱着花木兰，然后和四驴子背靠背躺着，互相取暖。
三个人躺着的布局也有安排，我们横向躺着，四驴子守在帐篷口。
万一有大狗熊来，四驴子虽然不能和大狗熊斗智斗勇，但能请大狗熊吃一顿饱饭。
帐篷吱呀作响，来回晃动，我们根本睡不着。
主要原因是没有安全感带来的恐惧和寒冷。
呼吸出来的热气飘在帐篷上，帐内冷凝水整夜不干，随着风的吹动，时不时汇集成水珠，落在脖子上，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小小的水珠，险些成为冻死我们的最后一滴水。
幸运的是，到了后半夜，四驴子发烧了，这大兄弟和个小火炉一样，可真暖和，最起码让帐篷里升高了两三度。
四驴子冻得和打电报似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吃了药也不管用。
那一夜看了二十次手机屏幕，不是等天亮，是怕时间不动了。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下了一整夜的雨，早起并不是好天气。
浓雾依旧没有散去，让我很意外，真不知道这雾气是怎么回事，大风和大雨都赶不走。
地面湿漉漉一片，雨水泡过的木头，更难引燃，我喷了好几次酒精，依旧没办法点燃。
四驴子冷得和孙子一样，嘴唇已经发紫了，感觉撑不了多久了。
我想了想，一狠心，把酒精倒在了帐篷里，直接把帐篷点了。
帐篷里面是干的，加上防潮垫什么的，很好点燃，在酒精的作用下，帐篷成了一个大火球。
我们迅速往帐篷旁边搬木头，利用火苗去烤木头。
帐篷并不禁烧，不到十分钟，火渐渐熄灭，好在昨天烧过的木头表面的炭层被引燃了，冒出了呼呼的白烟。
发烧的四驴子也是个猛兽，锯木头烤木头毫不吝惜力气。
烤了得有两个来小时，木头终于有了明火。
四驴子烤着火兴奋道：“有关部门说的对呀，哀牢山真不能往里进，真容易死里面。”
花木兰道：“咱们算是半死了，大马力线都被风吹断了，雨水也把脚印冲刷没了。”
四驴子看着我道：“爷们，一会往哪边走？”
“等烤干衣服，出山呀。”
“不找了呀？”
“还他妈找啥了，这都玩命呢，帐篷也烧了，今天咱们得出去。”
“操，你早说呀，那咱们还烤什么木头，我多弄几个保温毯，扮演唐僧，咱们直接走出去呀。”
“不穿衣服，走一半咱们就得失温死了，你个虎王八犊子。”
“我没事，我现在还觉着热呢。”
我没搭理四驴子，继续烤衣服。
帐篷已经烧了，再往里面走，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再碰到下雨，我们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唯一的办法是往回走，不停歇，一口气走出山。
可往哪边走，我心里却没谱了，浓雾弥漫，大马力线又被风刮断了，找不到线在哪里。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大雾中，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错的。
花木兰道：“告诉你们一个更坏的消息，卫星电话，也没信号。”
“不可能吧。”
“一个是头顶茂密的树木枝叶，又是浓雾，我试了半天了，找不到信号。”
四驴子问：“那咋办？往哪边走？”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四驴子给了我一脑炮道：“你他妈说人话，怎么走？”
“真不知道。”
“不知道你烧鸡毛帐篷呀。”
“不烧帐篷，咱俩都得冻死了。”
花木兰道：“一会把衣服烤干，你们俩去找路，我看着火，有火，咱们还有点希望。”
“不行，咱们得在一起，周围都一样，分开了，想摸回来，没那么容易。”
“你俩背着线走。”
“变故太多了，我不想冒险。”
四驴子道：“不至于迷路吧。”
“东北老林子，不下雨，没有雾，还有不少人迷路死在里面了，这地方可比东北老林子邪门多了。”
“咱们找路的时候，也拉着绳子，最起码能标出来哪一块是找过的。”
“进来的时候，咱们每百八十米打个结，附近一百米范围内肯定有绳头，找到绳头就好办了。”
花木兰道：“没那么容易，昨晚风那么多，树上可能只有一圈线，树和树之间的线都断了，找不到了，咱们找到下一个线头，也要在附近一百米内找新的线头，很难。”
“你有什么办法吗？”
花木兰摇头道：“没办法，只能等大雾散开。”
四驴子抱怨道：“我就说找个向导，你们不同意，这下好了，出不去了，咱他妈成猴子了，不行，我要当猴王，就一个娘们，得给我。”
没有人搭理四驴子，我们把两套衣服烤干后，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本该悬在头顶正中，却被浓雾遮得完全看不见。
换上衣服后，我们开始摸索出去的路。
感觉哀牢山的雾不是飘来的，是从腐殖土里慢慢涌出来的。吞没山脊，抹平高差，把整片原始林揉成一团没有边界的灰白。
四周全是一模一样的树，一样缠满苔藓的粗藤，一样浸饱雨水发黑的落叶，每一处都像刚才来过，每一处又全然陌生。
更绝望的是，往前走了一段后，又发现了刚才走过的脚印。
也没办法用声音判断方向，雨水汇聚成的溪流回响在雾里乱撞，分不清来自东南还是西北。
风吹树冠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来源，也没有去向。
最磨人的不是劳累和寒冷，是重复的徒劳，我们身背着大马力线轴，在浓雾中穿梭，好像在浓雾里织出一张网，不断地有线与线的重叠。
进来之前，我没想到会迷路迷得这么严重，我想的很简单，就算迷路了，我看太阳也能走出来，可万万没想到会有浓雾。
这片山有无数沟壑、陡坡、暗崖，而雾把所有危险都藏在这层柔软惨白的帷幕之后。
加上昨晚下过雨，地面有腐烂的落叶，混合雨水后，滑的不得了。
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太阳，没有星辰，没有地标，更找不到我们用大马力线做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