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项仲元,你给老子站住
江州军的传令兵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
战马四蹄翻飞,溅起的泥水如同一片片黑色的浪花,劈头盖脸地打在他的盔甲与脸上。
马背上的人几乎被颠散了架,可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他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到魏峰那里,否则,江州军就完了。
战马冲过一处浅沟,前蹄重重落下,传令兵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栽,险些从马背上翻下去。
他连忙勒住缰绳,借着惯性伏低身体,等战马稳住之后,继续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冲去。
他心里来回翻滚着一个念头:这他娘的,究竟算什么事?
明明是三路大军合攻苍陉关,明明苍陉关内的夏军已经疲惫不堪,明明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时辰,西门就极有可能被冲车撞开。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太子楚霄带着援军赶到了。
援军来得太快,快得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时的魏峰亲眼看着自己麾下的军阵被冲散。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楚霄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将军!”传令兵终于冲到了军阵前。
他猛地勒住战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传令兵翻身下马,因为双腿早已麻木,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栽进泥地里。
几名亲卫连忙伸手扶住他。
魏峰转过身,目光落在传令兵身上。
“怎么这么狼狈?发生了什么事情?”
传令兵张了张嘴,他刚才一路狂奔,喉咙已经干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将军,平瀚侯那边说他并不打算出兵,还要等待时机!”
“属下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打算撤退了......”
魏峰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说什么?”
“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能出尔反尔!”
魏峰抬起头,望向苍陉关的方向。
就在不久之前,项仲元还站在军议帐中,说着三军同心,定能击溃大夏。
如今需要他出力的时候,却选择了退缩,这不就是背叛嘛!
魏峰咬紧后槽牙,牙齿摩擦的声音,连身边的亲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项仲元,怎么能如此!”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三路大军原本就各怀心思,彼此之间谈不上信任。
江州军在城门口死战,靖绥军守在侧翼,平瀚侯麾下的三万兵马则一直没有真正投入主战场。
魏峰不是没有想过项仲元会有小心思,可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退。
苍陉关外,梁军已经投入了太多兵力。
冲车撞击城门,云梯架上城墙,弓弩手与盾牌手轮番掩护,城下的尸体几乎堆成了坡。
此时项仲元撤退,意味着前面拼死厮杀的士卒全都成了弃子。
意味着江州军必须独自承受夏军的反扑。
更意味着,梁军三路兵马之间最后一点勉强维系的军心,将会彻底崩散。
魏峰闭了闭眼,他仿佛已经看见,江州军的士卒听到撤退消息后,认为自己被抛弃了的样子。
魏峰深吸了一口气,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朝着项仲元的方向冲了出去。
苍陉关外的地势并不平整,连续数日的阴雨把原本坚硬的道路泡得泥泞不堪。
战马每一步落下,蹄子都要陷进泥里。
魏峰却完全不顾这些,手中的缰绳几乎被他勒断。
他一路向前,很快便看见了平瀚侯项仲元那三万兵马正在缓缓后撤。
魏峰望着那支正在退去的军队,胸口仿佛被一团火烧透了。
他猛地扬鞭怒吼,“项仲元!你给老子站住!”
喊声远远传开,项仲元的军阵却并没有因此停下。
直到魏峰策马冲到近前,几名护卫横刀拦在他面前,后方的兵马才逐渐放缓了速度。
项仲元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披着一件并不厚重的玄色披风。
他身上甚至连头发都没有显得凌乱,与战场上那些浴血厮杀的将士相比,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打仗的将军,更像是从某个宴席上刚刚离开的贵公子。
项仲元抬眼看向魏峰,面色平静。
“魏将军,何事如此匆忙?”
魏峰差点被他这副模样气笑。
“你说何事?”
他勒住马缰,双眼中满是怒火。
“平瀚侯,你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一起攻打苍径关,如今我江州军还在拼命,你却一声不吭就打算撤兵,你不觉得需要给本将军一个交代吗?”
项仲元轻咳一声,脸上挤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魏将军,本侯以为,此战不可继续。”
“不可继续?”魏峰重复了一遍,随后猛地抬高声音。
“现在激战正酣,你告诉我不可继续?”
项仲元并不动怒,他抬头看了一眼苍陉关方向。
城墙上,夏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翻卷,城门外梁军士卒在与夏军打的难解难分。
项仲元收回目光,“魏将军,大夏援军已经抵达。若继续攻城,便是拿士卒的性命去填。”
“既然没有胜算,不如暂且撤退,日后再徐徐图之。”
魏峰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徐徐图之你妹啊!”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
项仲元脸上的从容差点没绷住。
他眯起眼睛,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魏将军,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辞。”
“注意言辞?”
魏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在大军交战之时突然撤退,置友军于死地,置全军军心于不顾,现在还有脸让我注意言辞?”
项仲元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本侯给你面子,才称你一声魏将军。”
他坐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抬起,“你不过是江州军主将,本侯可不是你的下属,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本侯?”
魏峰一时语塞。
项仲元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本侯觉得此战不可继续,再打下去也只是白白牺牲。本侯不愿意陪你闹,难道还需要向你请示不成?”
魏峰的手缓缓握紧了缰绳。
“就算要撤,”魏峰一字一顿地道,“也应该等大军有所准备,一起后撤。”
“你一声不吭突然撤军,会害我麾下儿郎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