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半夜出营
项仲元重新拿起信纸，放在手里细细摩挲着。
“楚霄约本侯三日之后见面。”
宋岩吃了一惊，“他要亲自见您？”
项仲元指了指落款，“信上没有明确写出他的名字。”
“但能调动阿古斯，而且敢在战场上给本侯传信的人，除了楚霄，不会有第二个。”
宋岩的神色更加凝重。
“侯爷，三日之后见面，会不会是陷阱？”
项仲元很肯定的摇摇头，“若是陷阱，他今天便可以直接强杀本侯，就算有江州军的援助，可大夏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完全可以不用这么快退兵的。”
随后项仲元将信纸折好，“况且以楚霄的身份地位，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平白玷污了他的名声。”
宋岩想起战场上的情形，缓缓点头。
“大夏确实是故意放我们一马。”
“恐怕那位太子殿下是想让侯爷明白，今日这场仗不是我们侥幸守住，而是他故意留给我们考虑的机会。”
项仲元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是啊，这个楚霄，心思还真是深沉啊。”
宋岩问道：“侯爷，您会去吗？”
项仲元沉默着站起身，走到帐壁旁，抬手掀开一角。
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远处火把像散落在地上的星辰。
营地中不断有人在忙碌，伤兵的呻吟没有停过，军医的脚步也没有停过。
每一道声音，都在提醒他今日死了多少人。
项仲元放下帐帘，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去。”
宋岩松了口气，“那属下这就安排人手。”
项仲元转过身，直接拦住了宋岩。
“先别急，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一旦被魏峰和陆丰年知道，恐怕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
三日之后，亥时。
梁军营地已经安静下来。
白日里来回奔走的士卒大多回了营帐。
伤兵营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负责照料的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走过，脚步声落在湿冷的地面上，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巡夜的人提着灯笼，在营地外沿缓缓走动。
营地上空弥漫着浓重的烟火味、血腥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这几日，梁军营地里少有人真正睡得安稳。
项仲元掀开帐帘。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身深色常服，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腰间悬着佩剑，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似乎和平日一样冷静。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布满了血丝，眉宇之间藏着一抹察觉不到的忐忑。
帐外，宋岩已经等了许久。
见到项仲元出来，宋岩立即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侯爷，马已经备好了。”
项仲元点了点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记住本侯交代的话。”
宋岩神色凝重，抱拳道：“属下明白，若魏峰派人来问，就说侯爷今日心情烦闷，早早歇下了，若有人要进帐查看......”
项仲元淡淡接话道：“那就告诉他们，本侯已经睡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宋岩点头应下，不过立马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侯爷，此行当真不带亲卫？”
“不带。”
“可若是夏军想要对您不利那怎么办？”
项仲元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甩了甩脑袋。
他伸手拍了拍马颈，“人带得越多，动静便越大，容易被其他人察觉。”
“至于你的担忧......若那楚霄真是这等小人，那大夏也就不足为虑了。”
宋岩皱眉，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可侯爷您要是出了事......”
“行了，别想那么多，静待本侯归来便可。”项仲元说完，便催动战马向营门方向走去。
宋岩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心中始终放心不下。
此行关乎着他们几万人未来的前途。
若谈成，项仲元或许还能替麾下三万将士找到一条生路。
若谈不成，这位平瀚侯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直到项仲元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宋岩才沉声吩咐守卫，“都打起精神来，今晚无论是谁来问，都按侯爷的吩咐回答。”
另一边，项仲元已经走到营门附近。
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营门两侧各站着十余名守卫，火把插在木架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守门校尉认出项仲元，立即迎上前来。
“侯爷，这么晚了，您要出营？”
项仲元神色有些不耐，“怎么，本侯出营还要向你解释？”
校尉连忙低头，“不敢。”
项仲元冷哼了一声，手中马鞭在空中虚虚一甩。
“开门。”
守门士卒立刻搬开拒马。
木栅栏缓缓向两侧移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项仲元催马走出营门，还没走出多远，后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火光从身后逐渐靠近，映照出一排整齐的骑兵身影。
为首之人勒住缰绳，正是魏峰。
魏峰显然刚巡视完营防，他身上还穿着铠甲，肩头披风边缘沾着夜露，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那张方正的脸在火光中显得严肃而沉重，目光落到项仲元身上时，立刻多出几分审视。
“平瀚侯，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项仲元缓缓转过身。
他故意将脸色拉了下来，像是被人坏了兴致一般。
“本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怎么，这种事魏将军你都要管？”
魏峰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项仲元。
“出营散心？侯爷倒是好兴致。”
项仲元猛地一拽缰绳，战马不耐烦地原地踏了几步，鼻中喷出一股白气。
“魏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态度，你是在审问本侯吗？”
“还是说......本侯如今连去哪里，都得向魏将军提前请示？”
魏峰身后的几名骑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军中早有传言，说平瀚侯因为之前被夏军袭击损失惨重，已经对魏峰与陆丰年心怀不满，若非三军当前必须共同御敌，只怕三人早已彻底撕破脸皮。
此时听见项仲元这样说，众人都下意识握紧了缰绳。
魏峰脸色微沉，却没有立即发作。
“平瀚侯误会了，本将只是随口问问。”
他说着，目光从项仲元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道路。
“如今外面并不太平，你若是想出去透气，最好带几名亲卫，免得遇到意外。”
“多谢魏将军关心。”项仲元随意地摆了摆手。
“本侯又不是要去打仗，只在附近转一转，这能遇到什么危险？”
魏峰见项仲元不像是说谎的样子，眼底的戒备因此渐渐松动。
“平瀚侯，外出可以，但别走太远。”
项仲元抬起下巴，“知道了，啰嗦！”
说完，他催动战马，从魏峰身边缓缓经过。
两人擦肩而过时，魏峰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酒气。
魏峰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着身后的士卒说道：“走吧，继续巡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