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晴天霹雳
动乱二字,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迎头浇在了德妃的头上。
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慌乱,但很快,属于皇家女人的敏锐让她强行冷静了下来。
“对......对,小九......我的小九还在外面领兵打仗......”德妃喃喃自语,眼神逐渐聚焦。
她一把抓住王百草的衣袖,近乎哀求地看着这位当世神医。
“王神医,本宫知道您医术通天。本宫不求别的,只求您无论如何,用尽一切办法,也一定要让陛下撑到小九回京!”
“算本宫求您了,只要陛下能撑到小九回来,本宫便给您立长生牌位,日日为您祈福!”
看着往日里温婉尊贵的德妃如此失态,王百草心中大恸,连忙躬身行礼。
“娘娘折煞老夫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深受陛下与太子殿下大恩,自当竭尽全力。”
“从今日起,老夫便住在这永寿宫偏殿,寸步不离地守着陛下。只是......娘娘还是要早做准备,老夫这把老骨头,真不敢保证能拖得住太久啊。”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她松开手,用帕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多了一抹决断。
她转过身,招手叫来一直陪在身边的贴身婢女小桃。
“娘娘。”小桃连忙凑上前。
德妃附在小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轻声音叮嘱道:“你现在立刻出永寿宫,去寻禁军统领岳霆、商部尚书林文远,还有燕王殿下。”
“告诉他们,本宫在皇城东侧的澄心堂偏殿等他们。”
说到这里,德妃死死捏住小桃的手腕,目光凌厉,“切记,此事关乎太子和陛下的安危,绝不可张扬。”
“传话时避开宫中其他耳目,让他们三人低调入宫,绝不能被太多人察觉出端倪,明白了吗?”
小桃跟随德妃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娘娘露出如此凝重骇人的神色。
她哪怕再愚钝,也知道天要塌下来了,当下用力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奴婢定将话稳妥带到!”
看着小桃匆匆离去的背影,德妃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紧闭的永寿宫正殿大门,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陛下,您一定要撑住。
小九,你也要快些回来啊......
......
商部衙门。
林文远正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核对着前线大军入冬后的粮草与军械损耗账目。
现在已经是冬季,幸好有太子殿下设计的暖气,这可比以往烧炭舒服多了。
林文远微微喘了一口气,梁国战事推进得极快,太子殿下用兵如神,但这背后每一日的钱粮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作为太子最倚重的钱袋子和大管家,林文远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官员快步走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林文远手中握着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殷红的朱砂落在账册上,迅速晕染开来。
“你说什么?德妃娘娘派了贴身宫女,急召老夫入宫?”林文远豁然抬头,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
官员低声道:“千真万确,来传话的姑娘神色极为慌张,只说是十万火急,请大人务必即刻前往皇城边缘的澄心堂偏殿,还叮嘱绝不可声张,连官轿都莫要坐,最好是骑马从侧门入。”
林文远缓缓放下朱笔,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自从太子楚霄监国掌权以来,后宫之中便以德妃为尊。
德妃虽无皇后之名,却早已执掌凤印,享皇后之实。
但这位德妃娘娘性子最是温婉恬淡,这么多年来,她除了每日在永寿宫侍奉圣驾之外,从不插手任何政事,更别提主动接见外朝重臣了。
今日,她不仅破例召见了自己,还用了如此隐秘、急促的方式......
林文远在宦海沉浮数十年,政治嗅觉何等敏锐?
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便在他脑海中炸开。
德妃常年待在永寿宫,能让德妃不顾宫规直接联系自己这个太子铁党的,普天之下,除了远在前线的太子,就只有永寿宫里的那位了。
“备马!快!”
林文远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连厚重的大氅都顾不上系好,随便抓了一顶风帽扣在头上,丢下满桌的公务,大步流星地从衙门后门疾驰而出。
半个时辰后,澄心堂偏殿。
这里紧挨着内廷与外朝的交界处,平日里是供内阁大臣修撰史书或短暂歇脚的地方,因冬日寒冷,四周早已被清理干净,唯有几名绝对可靠的禁军甲士如铁塔般守在院外。
林文远几乎是和燕王楚旭前后脚赶到的。
两人刚一照面,看到彼此鬓角的微汗与凝重的神色,便心照不宣,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一同快步迈入殿内。
而禁军统领岳霆,早已按着刀柄,满脸肃杀地等候在里面了。
三人的目光在殿内一扫,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主位旁的德妃身上。
只这一眼,三人的心脏便同时狠狠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之中。
往日里端庄温和的德妃,此刻脸上脂粉未施,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双眼睛更是红肿得如同核桃一般,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哭。
偏殿的门被小桃从里面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死一般的寂静中,燕王楚旭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一步,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地问道:“德妃娘娘......这大冷天的急召我等前来,可是......可是父皇那边,出事了?”
想到夏皇,德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闭上眼,极其痛苦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半个时辰前,王神医刚刚诊过脉......他说,陛下五脏油尽灯枯,全靠金针吊命,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尽管进门前已经有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真正从德妃口中证实的时候,依旧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偏殿内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