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悲从心来
“嬷嬷，夏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楚霄身为大夏储君，必然要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第一时间班师回朝主持大局吧？”
姜瑶反手死死攥住李嬷嬷的衣袖，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突然迸发出一抹无比炽热的希冀。
她呼吸急促，顺着这个逻辑疯狂地往下想。
“只要楚霄撤军回来奔丧，那大夏与梁国的战事就必须暂时停下。”
“若是两国能借着这个机会停战止戈，哪怕只是休战个三五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啊。”
在姜瑶看来，只要不打仗了，皇兄就能保住性命，梁国的千万百姓就能免遭涂炭，自己也不用再每天活在生不如死的煎熬里了。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李嬷嬷听完这番近乎天真的期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在了一起，浑浊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噗通！”
李嬷嬷双膝一软，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挺挺跪倒在满是茶碗碎片的地面上，锋利的瓷片瞬间扎破了她的棉裤，渗出点点殷红，她却浑然不觉。
“公主殿下，太子楚霄今日傍晚就已经策马回京了，如今这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了。”
李嬷嬷双手撑在地上，低垂着头，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到极点的悲凉。
“什么？今日傍晚就回来了？”
姜瑶立马询问道：“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莫非......莫非前线早就已经达成议和，两国真的已经停战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想要去拉李嬷嬷起来，心里头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李嬷嬷肩膀的瞬间，李嬷嬷突然抬起头，紧接着又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重重地将额头砸向坚硬的地面上。
连续三个响头，砸得地面闷响，李嬷嬷的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血包，鲜血顺着她花白的鬓角蜿蜒流下，看上去凄惨而又骇人。
“公主殿下，老奴接下来说的话，您千千万万要挺住，万不可伤了自己的身子啊！”
李嬷嬷抬起满是鲜血的脸，老泪纵横地看着姜瑶。
看到李嬷嬷额头上的鲜血和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姜瑶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脏不争气地跳动了起来。
“嬷嬷......你这是做什么？你别吓我......”
姜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全靠一手撑着桌沿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是不是我皇兄他出什么意外了？”
李嬷嬷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姜瑶的小腿，张开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殿下啊，方才宫里不仅传出了夏皇驾崩的旨意，还传出了前线的捷报......早就月余前，临阳城就被攻破，咱们梁国......亡了啊！”
“国君他不肯受辱，服毒殉国了......”
李嬷嬷一边哭喊，一边用脑袋绝望地撞击着姜瑶的小腿，把那个血淋淋的残酷现实，毫无保留地撕开在了姜瑶面前。
听到这个惊天噩耗，姜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瞬间开始剧烈地旋转、扭曲。
临阳城破了？那个每年元宵节都会挂满花灯的临阳城，已经成为了大夏的国土。
而疼爱自己的皇兄也死了？
“皇......兄......”
姜瑶张大了嘴，想要放声尖叫，想要痛哭流涕，可痛苦到极致的她，此刻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国破家亡的巨大悲痛与至亲惨死的双重打击，如同两座万仞高山，轰然砸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上。
她两眼一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人事不省。
“公主！公主殿下！”
“来人，快来人啊！”
李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姜瑶的身体，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呼救声。
......
当窗外墨染般的夜色渐渐褪去，化作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时，姜瑶的屋内弥漫着一股苦涩药味。
铜盆里的热水已经换了足足四五盆，床榻边的大夫收起银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李嬷嬷点点头，然后小心地退了出去。
就在大夫关上门的刹那，床榻上昏迷了整整大半夜的姜瑶缓缓睁开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熟悉的浅紫色帐幔，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昨晚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嬷嬷......嬷嬷！”
姜瑶猛地转过头，看到守在床边满眼血丝的李嬷嬷，眼泪瞬间决堤而出，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李嬷嬷粗糙的手掌。
“我方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我梦见梁国亡了，梦见皇兄喝了毒药不要瑶儿了......你快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绝对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死死盯着李嬷嬷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仿佛只要李嬷嬷点个头，她的天就不会塌下来。
看着自家公主这副自欺欺人的可怜模样，李嬷嬷心如刀绞，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欺骗的话来。
“殿下，您先别哭，听老奴说......有一桩天大的事，老奴瞒了您好多年了。”
李嬷嬷生怕姜瑶再次急火攻心背过气去，连忙用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探入自己贴身的衣襟最深处，摸索了起来。
很快，她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因为常年贴身携带，所以信封的边角看起来有些磨损发。
李嬷嬷双手捧着，无比郑重地塞进了姜瑶冰凉的手心里。
“当年您离开临阳的前一夜，国君曾秘密召见老奴，将这封书信交予老奴保管，千叮咛万嘱咐，唯有到了绝境的时候，方可呈给殿下过目。”
李嬷嬷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
“老奴愚钝，一直不知何为绝境，但想来......便是今日了。”
“殿下，这是国君留给您的，您快拆开看看吧！”
姜瑶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封还带着李嬷嬷体温的信件，信封表面那枚独属于梁国王室的麒麟火漆印，刺得她双目生疼。
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极其艰难地抠开了那块已经有些脆化的火漆，将里面那张泛黄的宣纸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