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姜偃留下的一封信
宣纸刚刚展开，一行行熟悉至极的字迹便映入了眼帘。
“吾妹瑶儿亲启。”
仅仅只看了这六个字，姜瑶的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地砸在信纸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浓重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瞪大被泪水模糊的双眼，逐字逐句地往下看去。
“展信佳。当你拆开这封书信之时，想来皇兄已经去往九泉之下，向父皇与母后请罪了。”
“莫哭，瑶儿。”
“先把眼泪擦干，听皇兄把最后的话说完。”
“当年送你去大夏，满朝文武皆在背后戳皇兄的脊梁骨，骂皇兄是个卖妹求荣的软骨头，拿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作伐谋之筹码。”
“皇兄不辩，亦不能辩。”
“大夏如日中天，楚霄更是百年难遇的雄主，而我梁国积弊已久，大厦将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两国必有一战，此乃天道大势，非人力可逆。”
“遣你入夏，一则是为缓兵之计，替梁国千万黎民争一线喘息之机。这二则，便是皇兄的一点私心，想替我最疼爱的瑶儿，谋一条万全的退路。”
“皇兄曾无数次在深夜独自筹谋，若苍天垂怜梁国，让我梁国得以借此良机变法图强，届时梁国若能占据上风，你身在敌营，必成大夏掣肘我军之质。”
“但皇兄在此指天立誓，若真有那一日，纵使倾尽梁国国库，纵使割让十城、二十城，皇兄也定会毫发无损地接我的瑶儿回家！”
“然，天命难违，人事易蹉跎。”
“若梁国终究气数已尽，败亡于大夏铁骑之下......瑶儿，那大夏便是你在这乱世之中唯一的生路。”
“楚霄此人，虽为我梁国死敌，却乃当世人杰，重情重义，言出必行。”
“你留在大夏，只要不犯错，即便梁国覆灭，他也定会护你周全，绝不教旁人伤你分毫。”
“既见此信，便说明皇兄失败了，故国成灰，皇兄亦已以身殉国。”
“梁国之亡，罪在皇兄一人无能，与你无关，更非你之过。”
“皇兄以梁国最后一任国君，也以你嫡亲兄长之名，严令于你不许伤心过度，不许自暴自弃，更万万不可生出替兄报仇、与楚霄反目的妄念！”
“从今往后，你便忘了梁国，忘了皇兄，安心留在大夏好好活着。”
“只要我的瑶儿能岁岁平安，皇兄在九泉之下，便不算辜负父皇母后临终前的托付，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皇兄食言了，不能永远陪着瑶儿。若有来世，切莫再生于这冷血帝王家。”
“若是可以，皇兄还想做你的兄长，带你去逛最热闹的庙会，给你买最甜的糖人。”
“兄，姜偃绝笔。”
信纸轻飘飘地从姜瑶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锦被之上。
原来，皇兄什么都知道，他把自己送出梁国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山河破碎的结局。
“啊！皇兄！！！”
姜瑶一把抓起那张信纸，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出凄厉的哀嚎。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合着嘴角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被。
李嬷嬷扑在床边，抱着痛哭失声的姜瑶，老泪纵横地跟着一起哭，屋内主仆二人的悲泣声交织在一起，听得门外值守的下人们个个心酸落泪。
......
皇宫中，一座巨大的灵堂已经布置完毕。
殿内原本金碧辉煌的盘龙金柱全都被厚重的白绫层层包裹，上百盏青铜长明灯昼夜不熄，将大殿照得惨白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纸钱焚烧后的焦糊味。
大殿正中央，停放着一具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巨大梓宫，夏皇的遗体便安眠于其中。
而在梓宫正前方的蒲团上，楚霄身穿丧服，双膝笔直地跪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上。
从昨晚将父皇背下承天门到现在，楚霄水米未进，滴水未沾，他就保持着这副挺拔如松的跪姿，一动不动地跪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的眼眶深陷，双目赤红如血，下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到了极点，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呜呜呜......父皇啊，您怎么走得这么急啊，儿臣还没来得及给您尽孝啊！”
大殿门口，一阵略显夸张的哭嚎声突然打破了灵堂内压抑的死寂。
只见燕王楚旭、齐王楚恒以及雍王楚雄等人，一个个披麻戴孝，手里拄着哭丧棒，连滚带爬地从殿外扑了进来。
听着齐王跟雍王夸张的哀嚎，本来有些难过的燕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齐王跟雍王还觉得自己哭的越伤心越能表现的孝顺呢，殊不知他们俩一出现，就差点在严肃的灵堂前闹了笑话。
几个人一起来到楚霄面前，齐王跟雍王还想喊两嗓子，可一抬头，看到了楚霄那面无表情的脸，他们的哭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父皇磕头！”
燕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两个个弟弟喝骂了一句，随后自己率先跪倒在地，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
“父皇啊......儿臣来迟了，儿臣罪该万死啊......”
齐王楚恒是个聪明人，瞬间领会了燕王的意图，立刻把哭声调小了八个度，从刚才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极其克制的低声啜泣。
楚恪站在百官的队列中，眼中有些微红。
以他如今的身份，是不能再以皇子之身给夏皇磕头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楚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
“楚恪，过来，给父皇磕头！”
楚恪一愣，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殿下......臣......”楚恪刚想说现在自己已经被逐出宗谱，现在上去磕头的话，宗人府以及御史等一定会找麻烦的。
可他才刚说了几个字，就听到楚霄淡淡地声音响起。
“孤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谁有意见，让他们来跟孤说。”
霸气侧漏的一番话，让几位本来想站出来批判几句的御史瞬间缩回了脖子。
太子殿下本就是个霸道的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现在非常的伤心，谁这时候给他找不痛快，那就是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