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姜瑶求见
“砰!”
御书房的大门刚刚在身后合拢,原本还维持着九五至尊威严仪态的楚霄,整个人瞬间像卸了气的皮球一样,毫无形象地直接瘫倒在了宽大龙案后的软椅里。
“承喜,快,快把朕头上这玩意儿摘下来!”
楚霄闭着眼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有气无力地冲着旁边的掌印太监招了招手。
这十二旒平天冠全是用上好的和田白玉和纯金打造的,死沉死沉的,顶在脑袋上晃荡了三个多时辰,还要时刻保持脖子僵直不能乱动,简直是酷刑级别的折磨。
承喜见状,连忙小跑着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解开固定在发髻上的金簪,小心翼翼地将那顶价值连城的平天冠捧了下来,生怕扯痛了皇帝哪怕一根头发丝。
“哎哟,我的陛下诶,您可算撑过来了,奴才刚才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就让人传太医来给您换药!”
承喜捧着冕旒交给一旁的小太监,看着楚霄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楚霄摆了摆手,示意暂时不用叫太医,他抬起刚刚解开纱布的右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呼......真是要了老命了,朕现在感觉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楚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往后一仰,脖子搭在椅背上,毫无帝王架子地吐槽道。
“以前当太子监国的时候,天天批奏折到半夜,朕就已经觉得当皇帝够累的了。”
“结果到了今天朕才明白,这当皇帝比孤......不,比朕想象的还要累上十倍不止!”
楚霄说到一半,习惯性地冒出了孤字,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连忙改口称朕。
可不知为何,这个时候楚霄突然想起了刚刚驾崩的先帝,心情一下子就失落起来了。
承喜在一旁听着新君的抱怨,忍不住掩嘴偷笑,连忙端上一盏早已备好的温热蜜水,恭敬地递到楚霄嘴边。
“陛下说的是,这天底下的担子全压在您一个人肩上,能不累吗?您快喝口参茶润润嗓子,皇后娘娘刚才还特地派人来叮嘱,让您下了朝务必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楚霄就着承喜的手喝了两口蜜水,温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几分身体的疲惫。
刚把杯子放下,楚霄就看到宽大的御案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足足十几叠奏折,每一座都有半人多高,按照轻重缓急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捆扎着,把原本宽敞的桌面堵得严严实实。
楚霄看着这令人绝望的工作量,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差点没忍住直接把桌掀了。
可一想到这江山是父皇交到自己手里的,楚霄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从左手边代表着紧急的奏折里抽出几本打开。
第一本是商部尚书呈上来的,哭诉国库空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后,今年各地的财政缺口高达一千两百万两白银,请求皇帝想办法搞钱。
第二本是北地那边的官员递上来的,汇报北地连日暴雪导致数不少百姓房屋坍塌,幸好官府提前做足了准备,但还是急需朝廷调拨粮草棉衣救援。
而剩下的十几本奏折,无一例外,全都是关于刚刚被大夏吞并的梁国故地的烂摊子。
楚霄捏着奏折的边缘,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虽然前段时间他亲自攻破了梁国都城临阳,逼得梁国国君自焚而亡,名义上梁国已经彻底覆灭。
但梁国疆域不小,还有不少地方依旧掌握在原本的梁国旧部将领手中,并未真正纳入大夏的版图。
这些人有的在暗中串联准备复国,有的则是自立为王割据一方,接下来的平叛与收复之战,依旧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
更让人头疼的是,已经打下来的梁国诸州,数百万梁国百姓对大夏军队充满了恐惧与排斥,流民四起,暴乱频发,急需从朝中抽调大批有能力的文官前去安抚民心、重建秩序。
“啧,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古人诚不我欺啊......”
楚霄将手中的奏折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只觉得脑仁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军事、民生、财政、吏治,方方面面全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稍微处理不好,便有可能影响数百万百姓。
就在楚霄对着满桌奏折愁眉苦脸,思考着这些事该怎么解决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名守门的小太监躬着身子快步走进殿内,在距离御案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声禀报道。
“启禀陛下,门外......门外姜瑶公主求见,已经在寒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了。”
听到姜瑶来了,原本还瘫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的楚霄,动作骤然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坐直了身躯,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眸瞬间凝聚起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怜惜,也有一丝身为帝王的无奈与冷酷。
楚霄沉默了片刻,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沉声开口。
“宣她进来吧,承喜,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
承喜闻言,看了一眼楚霄略显凝重的脸色,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连忙躬身领命,带着殿内伺候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从外面关上了殿门。
不一会儿,御书房沉重的殿门被再次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逆着室外的微光,缓缓走了进来。
姜瑶今日没有任何华丽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素净得没有半点花纹的白裙,乌黑的长发仅仅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原本明媚动人的鹅蛋脸消瘦得令人心惊。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无数次,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已经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与决绝。
走到御书案前丈许之地,姜瑶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甜美的笑容喊他殿下,而是双手交叠于腹前,极其标准地屈膝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深深地伏下身子,额头触碰到冰凉的地砖,用一种平静得让人心慌的声音缓缓开口。
“亡国罪女、前梁国公主姜瑶,叩见大夏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