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升捕头展博打官腔三
大堂,日
阳光斜斜地照在大堂中央,吕子乔背着手,在地上踱着方步,摇头晃脑地背诵:“《大明律》第二卷第四章第二十九条,凡无故损毁官衙文书者,杖四十,徒一年……”
陆展博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佩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搓着手凑上前:“可以了可以了,哎呀子乔,你那脑子是咋长的?这都能背下来?”
“喔哟,”郭芙蓉正拿着抹布擦柜台,闻言冷笑一声,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死读书谁不会呀?有本事你让他用这些条文断个案试试?”
“那你背一个试试?”陆展博梗着脖子,冲美嘉扬了扬下巴。
“展博,你什么意思?”美嘉柳眉一竖,往前迈了一步,“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忘了是谁教你练威严的了?”
“没啥意思。”展博往子乔身边靠了靠,“你该干嘛干嘛去,这边没你事了。”
“你……”美嘉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和他三外甥女……”展博把刀一横,摆出防御姿态。
美嘉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剜了子乔一下,愤愤地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锅铲“哐哐”地敲着锅沿发泄。
子乔正得意地捋着袖子,展博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讨好:“子乔,你能不能……教我也背背?”
“你自己不会背吗?”子乔故意端起架子,背过身去。
“我……不认字。”展博的声音更低了,手指抠着刀柄,“有时候碰上事,需要查《大明律》,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总不能啥事都问我师父吧?”
子乔转过来,眼睛转了转:“教你也行,但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展博眼睛一亮,拍着胸脯,“只要能学会,上刀山下火海……”
“#¥%#¥%#…”子乔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你说什么?”展博没听清,往前凑了凑。
子乔左右看了看,见美嘉正背对着他们擦锅,赶紧又压低声音指着陈美嘉说:“以后不许再搭理她了!”
“搭理谁?”展博一脸茫然,顺着子乔的手指看向灶台,“你说美嘉啊?”
“不肯就算啦,无所谓的。”子乔耸耸肩,转身就要走。
“肯!这有啥不肯的?”展博赶紧拉住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灶台方向大喊,“美嘉!以后不许跟我说话啊!”
美嘉猛地转过身,手里还举着锅铲:“你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展博梗着脖子,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以后再敢跟我废半句话,休怪我翻脸!”
“他真的会翻脸喔。”子乔在一旁煽风点火,清了清嗓子,“咳!”
展博“唰”地拔出刀:“听到没有?”
“呵呵,吕先生,干的漂亮!”美嘉放下锅铲,拍了拍手,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承让承让。”子乔得意地挺了挺胸,“谁叫咱比郭小姐多了那么点内涵呐?”
“你怎么不说多了点内脏啊?”美嘉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
“帮我照顾好我七舅姥爷……”展博又把刀举了起来。
“砍砍砍,砍死我好啦!”美嘉往前一步,把脖子凑过去,“有本事你就砍!”
“万万不可……”子乔赶紧拉住展博,“把你砍死了,以后我挤兑谁去呀?啊哈哈……”
子乔大笑着扬长而去,展博赶紧收刀跟上。门口几个探头探脑的客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美嘉扭头瞪过去:“看看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客人吓得一哄而散。
男寝,日
男寝里光线有些暗,吕子乔半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时不时敲敲床沿。陆展博站在地上,背着手,皱着眉头苦着脸背书。
“凡于闹市,闹市……”展博抓着后脑勺,半天想不起下一句。
“聚众!”子乔用戒尺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聚众这个,啊,这个……”展博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汗了。
“手!”子乔把戒尺一扬。
展博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子乔“啪”地打了一下,打得他龇牙咧嘴。“接着背!”
“刚背到哪儿啦?”展博揉着手,一脸委屈。
“凡于闹市……”子乔不耐烦地重复。
“凡于闹市,啊这个,这个……什么来着?”展博急得抓耳挠腮,眼睛瞪得溜圆。
“手来!”子乔又扬起戒尺。
“凡于闹市手来……”展博下意识地接话,随即反应过来,“刚不是打过了吗?”
“喔,那你晚上别吃饭了。”子乔放下戒尺,慢条斯理地说。
“为什么呀?”展博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
“昨天吃过了呀!”子乔理直气壮。
“昨天吃过,今天就不吃啦?”展博急了,“那能一样吗?”
“刚才打过,现在就不打啦?”子乔坐起来,指着他,“展博啊,当捕头靠的是啥?”
“威严?”展博试探着回答,眼睛瞟着子乔手里的戒尺。
“错,是知识!”子乔一拍床板,“没有知识,你镇得住谁啊?人家当面管你叫捕头,背后叫刺头,你乐意啊?”
“那倒也是。”展博点点头,挠了挠头,“你接着说!”
“知道我为啥这么有知识吗?因为脑子好使。知道我脑子为啥好使吗?全是打出来的!”子乔举起戒尺,得意地晃了晃。
“我娘也打我,那我脑子咋不好使呢?”展博一脸困惑。
“她一般都打哪儿啊?”子乔好奇地问。
“后脑勺,有时候用棍子,有时候用板儿砖!”展博回忆着,说得一脸认真。
“咳……”子乔被呛得咳嗽起来,半晌才缓过神,“我现在知道你为啥背不出来了,手来!”
“还要打啊?”展博往后躲了躲,“我这手还得拿刀呐!打肿了咋拔刀啊?”
“少废话,手来!”子乔起身就要去拽他的手。
两人正拉扯着,关谷神奇端着个空碗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愣住了:“哎呀妈呀,干啥呢?演《包公案》呢?”展博赶紧抽回手,理了理衣服,板起脸:“没你事,出去出去!”
“这是我屋,我凭啥出去?”关谷把碗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要出去也是你们出去!”
“我数到三!”展博又习惯性地拔刀。
“一二三,动手吧!”关谷往前一步,指着自己的脖子,“照这儿砍,我要眨一下眼睛,我就不姓关谷!”
展博举着刀,手却抖了起来,看了看关谷,又看了看子乔,最后“哐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蹲在地上叹气:“唉……看来我真不是当捕头的料儿,瞪眼也没练会,书也没背出来,就连最拿手的拔刀,也吓不住人了。”
“年轻人,还是嫩啊。”关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捕头靠的是啥呀?”
“知识!”展博抬头,脱口而出。
“错,是人缘!”关谷摇头,“没有人缘,人家凭啥要听你的?”
“这我可不同意!”子乔立刻反驳,“《大明律》上写得明明白白,捕头有权……”
“我是本镇第三十六任淄衣捕头,阁下是?”关谷打断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咳……我还有账没算,两位慢聊。”子乔自知理亏,拿起账本灰溜溜地出去了。
“当捕头,就跟当厨子一样。”关谷拉展博起来,给他搬了个凳子,“当然,也不全一样,但是,有很多共同点。比如烧菜,味道好不好,全靠给盐。只要盐给对了,怎么着都好吃,明白了吗?”
“不明白!”展博摇摇头,一脸茫然。
“这盐是什么?”关谷卖了个关子,见展博摇头,才揭晓答案,“人际关系呀!关系要是太好,咸了,你就得疏远点,否则他跟你登鼻子上脸,以后没法管;关系太差,淡了,你就得亲热点,否则以后出了事没人帮忙。”
“有道理!”展博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你接着说!”
“说啥呀还?直接练起来啦!”关谷站起身,“来,先从你关谷哥我开始练!”
“喔……我能行吗?”展博有些犹豫,搓着双手。
“没问题!”关谷拍着胸脯,“你只要记住,关系好的,咱就给他看脸色;关系差的,咱笑脸相迎。三天以后,你自己看效果!”
“滚一边去!”展博试着板起脸,冲关谷吼了一句,吼完自己先愣了,紧张地看着关谷。
关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就这意思!少说多练,照这样下去,本镇第五大神捕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