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杨路途回宫
寒风如刀，割裂着杨路途的脸颊。
他站在楚国皇宫的朱漆大门前，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那把陪伴他十年的青铜短剑。十年了，整整十年，他终于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二殿下，请随我来。老太监佝偻着背，声音如同秋叶般干涩。
杨路途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皇宫西侧的梅园。那里，曾经是他母妃希贵妃最爱的去处。十年前那个雨夜，当他被匆匆送出宫时，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母妃站在梅树下，雨水打湿了她的锦袍，却掩不住她眼中的决绝。
殿下？老太监又唤了一声。
带路吧。杨路途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宫墙内的景致既熟悉又陌生。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如今在他眼中却如同蒙上了一层灰雾。宫女们低头匆匆而过，侍卫们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一切都按照严格的宫廷礼仪运转着，却让杨路途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转过一道回廊，老太监突然停下脚步：殿下，陛下正在御书房议事，请您稍候片刻。
杨路途点点头，目光却被不远处花园中的一抹身影吸引。那是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正站在一株盛开的梅树下，向他轻轻招手。杨路途的呼吸瞬间凝滞——那姿态，那身形，分明是他已故的母妃！
母...妃？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老太监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殿下，您在看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杨路途眨了眨眼，那身影确实消失了。他摇摇头，暗笑自己眼花了。母妃已经死了十年了，死人怎么可能复生？
二皇兄，别来无恙啊。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路途转身，看到三皇子杨昱正笑吟吟地站在台阶上。与十年前那个瘦弱少年不同，如今的杨昱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三弟。杨路途微微拱手，心中却警铃大作。当年他被逐出皇宫，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杨昱走近几步，亲热地拍了拍杨路途的肩膀：皇兄在外辛苦了。听说你这次回来，是父皇特意召见的？
圣意难测。杨路途不露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杨昱的手，三弟这些年倒是风采更胜从前。
杨昱正要说什么，御书房的门突然打开，一名侍卫快步走出：二殿下，陛下宣您觐见。
杨路途向杨昱点头示意，跟着侍卫走进了御书房。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檀香中混入了某种草药的味道，令人头脑发沉。
楚皇端坐在龙椅上，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而站在楚皇身侧的，是一个戴着鹰形面具的男子，一袭黑袍，神秘莫测。
儿臣参见父皇。杨路途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楚皇的声音沙哑，路途，这位是国师月小八，刚从福音村回来。
杨路途这才仔细打量那位国师。面具下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最令人不安的是，国师腰间挂着的，竟是一块与杨昱极为相似的玉佩，只是颜色更深，近乎墨绿。
二皇子殿下。月小八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刺耳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若非楚皇找我，我岂不还在福音村吗？
杨路途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福音村？对呀，岳小八之前不是亲自赶到福音村吗？和自己的娘子杨天兵讨论。开办宗教各样的事情，还有以及开采煤矿分配各种事情，他居然在那时受伤，昏过去了，没听到重点内容。
国师大人。杨路途谨慎地回应，久仰大名。
楚皇突然咳嗽了几声，月小八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递了过去。楚皇服下后，脸色立刻好转了许多。
路途，国师在信中提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楚皇缓缓道，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杨路途心中疑惑，却见月小八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最上方赫然写着杨天冰的神谕几个大字。
陛下，月小八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我在信上说了，铁矿、铜矿、煤矿全权归杨天冰的神所有，这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有杨天冰的神，所以才发现了这些矿藏！而且因这杨天斌的缘故，还有活水泉，还有数不清的粮食，牲畜。
杨路途听得一头雾水：国师此言何意？
月小八转向他，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二殿下有所不知。今年来，楚国境内新发现的十二处大矿，全都是在信徒们虔诚祈祷后显现的！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楚皇点点头：确实蹊跷。那些地方朕年轻时都曾去过，从未发现过矿脉。
不仅如此！月小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若继续宣扬杨天冰的神，不但可以是我们楚国兵强马壮，粮草充裕，甚至还能收十个国家！那岂不更是美哉？
杨路途终于听明白了，这国师竟是要将娘子杨天冰神化！他忍不住反驳：国师此言差矣。矿藏乃天地所生，岂能归功于一人之神？况且...
况且什么？楚皇突然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
杨路途深吸一口气：况且儿臣在边疆时，曾听闻古代西方有福音耶稣为主之说，与国师所言颇有相似之处。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那福音教义讲求仁爱宽恕，而非...
哈哈哈！月小八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
二殿下果然博学！不错，福音耶稣确实存在，不过是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又复活！而我们杨天冰的神，就是西方的主耶稣。我相信杨天的冰的神将会带领楚国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杨路途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惊得后退一步。更令他震惊的是，楚皇不仅没有制止国师的狂言，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父皇！杨路途忍不住跪下，此事万万不可！神化皇子妃，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楚皇沉默良久，突然问道：路途，你在外十年，可曾见过什么...神迹？
杨路途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确实见过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沙漠中突然出现的绿洲，比如重伤士兵一夜之间痊愈...但他一直认为那只是自然奇观或医者妙手。比如娘子，杨天兵一祷告，粮食就从天而降，再一祷告，干枯的井里都能冒出活水来。他手按病人，病人就能痊愈了。他看到的神迹还少吗？但是在楚皇问他的时候，他不敢说呀。
就在他犹豫之际，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杨昱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父皇，国师，二皇兄，你们在谈什么这么热闹？
月小八立刻转身，向杨昱深深一拜：三星子殿下。
杨昱似乎对这称呼习以为常，只是轻轻摆手：国师不必多礼。
他看向杨路途，眼中闪过一丝杨路途读不懂的光芒，皇兄刚回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去休息，明日再议？
楚皇点点头：也好。路途，你先去你母妃...哦，希贵妃的旧宫歇息吧。那里一直有人打扫。
杨路途心中一震。母妃的宫殿？那地方自母妃去世后就被封存了，如今为何突然对他开放？
带着满腹疑问，杨路途告退出来。
夕阳西下，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血色。当他独自走向西宫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他猛地回头，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紫色身影——他的母妃，站在远处的回廊下，向他招手。
这一次，杨路途没有犹豫，快步追了上去。转过几道回廊后，那身影消失在一座偏殿前。杨路途推开门，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摆着一口古旧的箱子，箱子上放着一本蒙尘的竹简。
他走近拿起竹简，只见上面写着《福音真解》四个字。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的竟是与月小八所言完全不同的教义：
福音耶稣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若属这世界，我的臣仆必要争战...
杨路途的手微微发抖。他突然明白了，月小八扭曲了真正的福音，将其变成了为杨天冰造神的工具。而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竹简最后一页的署名赫然是——希贵妃。
母妃...杨路途喃喃自语，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关上了。杨路途警觉地转身，看到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个诡异的影子——那影子头上，分明长着一对鹰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