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借米
冬季，青溪村的晨雾还未散尽，希大娘就踩着露水来到了李翠花家的篱笆门前。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眼睛却直往院子里灶房里瞟。
翠花妹子，起了没？希大娘的声音刻意压得又轻又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木门一声开了，李翠花挽着松松的发髻走出来，腰间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她不过三十五出头，眼角却已有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盛着两汪清泉。
希家嫂子这么早？李翠花笑着撩开篱笆木门，可是又来米？
希大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堆起笑容：可不是嘛，杨将军的兵又添了两百口子，这粮食...
她搓着手，眼睛不住地往院子的灶房里飘。
李翠花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院子灶房，灶房里旁边那口半人高的米缸。缸身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上面刻着些古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她揭开木盖，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米，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希大娘看到大米，眼里注着光。
要多少？李翠花拿起木瓢，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这个...希统领说...希大娘咽了口唾沫，两车，一车十袋...
李翠花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她弯腰舀米，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
奇怪的是，无论她舀出多少，缸里的米始终保持着满溢的状态，仿佛取之不尽。
杨天冰说过，众人来吃饭，米缸就不会空。李翠花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希大娘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虽然这场景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翠花妹子，这米缸...希大娘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祖上传下来的。李翠花头也不抬地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生硬，希家嫂子还是快些装车吧，一会儿日头该晒了。
希大娘识趣地闭上嘴，招呼等在门外的两个壮汉进来搬米。他们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二十袋米装上了牛车。米袋上还印着青溪村基督教会字，是李翠花特意绣上去的。
对了，希大娘临走时突然转身，听说杨路途大人从楚国回宫了，希统领说今晚要在营里设宴，让你送些鱼去。
李翠花的手猛地一抖，木瓢地掉在米缸里。她迅速捡起来，强作镇定道：知道了，我让杨大郎和杨四郎以及几个男孩子送去。
等希大娘走远，李翠花才长舒一口气，靠在米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身上那些古怪的花纹。缸身冰凉，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感谢耶稣，感谢杨天明的神，是大家都能得以温饱。”
干娘！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接着跑出七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四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都是杨路途的徒弟，自从杨路途出去后，就寄养在李翠花家中。
今天还吃鱼粥吗？最小的孩子七丫扯着李翠花的衣角问。
李翠花蹲下身，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吃，怎么不吃？咱们青溪村最不缺的就是鱼。大家快来感谢你师母杨天冰的神。
她站起身，对最大的孩子说，孩子们，走，我们去捞几十条肥的，你们一会给军营送去。
大郎点点头，带着师弟们青溪村鱼塘去了。李翠花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她转身回到米缸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十字架的布巾，轻轻盖在米上，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米缸突然发出微弱的青光，转瞬即逝。
但愿能撑到杨天冰妹子回来...她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希大娘带着米车来到了军营。希统领正在帐中与几个商人模样的人交谈，见她来了，立刻迎出来。
怎么样？希统领压低声音问。
都在这儿了，二十袋，一粒不少。希大娘拍了拍米袋，那米缸真是神了，我亲眼看着翠花舀的，舀多少都不见少。
希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十袋留作军粮，剩下的...他瞥了眼帐内，能换不少好东西。
统领，希大娘犹豫道，我总觉得这事蹊跷。那米缸...
管它什么蹊跷！希统领不耐烦地挥手，二皇子杨路途说过，有困难就找他媳妇。现在他媳妇家的米养着我的兵，天经地义！
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杨路途已经到宫门口了，王上要重赏他。咱们得趁他回来前多屯些粮...以后你想个办法，每天40袋米要运过来。
正说着，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来：报——村东头来了个怪人，自称什么福音使者，说咱们村的米缸是妖物，要村民把它砸了！
希统领脸色一变：什么？谁敢动我的米缸！他抓起佩刀就要往外冲，却被希大娘拦住。
统领别急，希大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如...咱们借这人的口，把米缸彻底弄到手？
希统领眯起眼睛，慢慢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夕阳西下，李翠花正在厨房熬鱼粥，忽然听见前院一阵骚动。她擦了擦手走出去，看见一群村民围在院门口，指指点点。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黑袍的陌生人，手持木十字架，正大声宣讲着什么。
...这米缸乃邪灵所寄！取之不尽的米，实则是吸食人精气的妖物！黑袍人声嘶力竭地喊道，若不及时毁去，全村人都要遭殃！
李翠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这位先生，我家米缸是祖传之物，不是什么妖物。它养活了多少饥民，怎么就成了害人的东西？
黑袍人转身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妇人，你可知道这缸上的符号是何意思？他指着缸身上那些古怪花纹，这是上古邪神的印记！
村民们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李翠花感到一阵眩晕，她确实不知道那些符号的含义，只知道，这口缸就在了。
杨天冰临走前只嘱咐她米缸之事不可对外人多言。
胡说八道！杨大郎突然冲出来，护在李翠花身前，我师母杨天冰说过，这是祥瑞！
“你个骗子，拿命来。”七丫说话间已经扛过一根棍子砸向黑袍人！
黑袍人急忙一躲，这才没被砸上。
你师母？黑袍人冷笑，就是那个到处在楚国传福音的杨天冰？她自身难保了！
李翠花心头一震：你...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希统领带着一队士兵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黑袍人立刻转向希统领：大人，这米缸乃妖物，必须...
闭嘴！希统领厉声喝道，青溪村的米缸是天上的神亲赐的祥瑞，再敢胡言乱语，以妖言惑众论处！
她一挥手，士兵立刻把黑袍人架走了。
村民们见状，纷纷散去。
希统领这才转向李翠花，脸上堆出笑容：翠花妹子受惊了。这种江湖骗子，专会危言耸听。
李翠花勉强笑了笑：多谢希统领解围。
不过...希统领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二皇子杨路途大人确实在回宫路上遇到了些麻烦。楚国人说他私通敌国？？王上正在查证...
李翠花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木勺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杨路途是二皇子?”
当然，若是有人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希统领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口米缸，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李翠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如刀绞。她转头看向米缸，缸身上的符号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谢谢你，希统领，我相信杨天冰的神必会帮助杨天冰的夫君杨路途。”
“李翠花，怒我直言，其实我等都是二皇子杨路途的手下。”
“什么？”李翠花的脑壳有点儿转不过来了。
“这……”李翠花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七丫头忽然间说到。“哎呀！干娘，我们抓的鱼几十条都弄好了。既然他们都在，还用我们去送鱼吗？”
希统领挥手，很快有四个手下过来拎着罗筐，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大鱼。
“干娘，你能做烤鱼给我们吃吗？我好想吃烤鱼呀。”
“好？幸亏你师母杨天冰给我传了秘方，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做烤鱼给你们吃。”李翠花一边说着一边摸摸七丫头的头发。“唉，好久没看到杨天冰了，也不知道她最近过的好不好？”
“那还用想吗？我师母有天上的神庇护，那肯定是凡事顺遂，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