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殿试题目今日事
杨太妃瘫坐在地上，其实她也明白，大势已去，只是心中仍不服气而已。
她看着卢生，冷哼一声：“这盆脏水只要泼在他身上，就不可能再洗掉。”
卢生嘿嘿一笑：“可惜呀，你泼的可能只是一盆清水。”
“你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顾安此人本来就很干净呢？”
“干净？他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干净的？”
“有没有可能比太监还干净？”
“你什么意思？！”
“这几日公孙策也去陈留县调查过了，他虽然没抓顾安，还是到处走访了一下，杨太妃，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你抓住了顾安，却没抓住他任何亲眷？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长得也不差，还经营一间铺子，按道理说，又有才又有颜，却没有成家？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吗？”
杨太妃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而且据公孙策所查，顾安不仅没娶过妻，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他甚至不去逛青楼、勾栏，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你不觉得有点不正常吗？”
“他只是洁身自好！”
卢生转头看向顾安：“哎，你这皮肤容貌是真好呀？是天生的吧？年纪这么大了，胡须也没两根？”
顾安瘫坐地上，就像马上要被人侵犯一般，本能地双脚后蹬，退了两步。
卢生上前一步，凑到他面前：“听说你从小便喜欢女红，这辈子虽然和多名女子交好，甚至有好几人以死相逼，非要嫁给你，你都没答应？究竟是为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卢生朝他抬了抬手：“来来，别跪着了，站起来回话。”
“你想干什么？”顾安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这身襕衫就别穿着了，你又不是贡生。”卢生慢慢地将顾安的襕衫脱下来，剩下一身裤子和短打上衣。
“蔡顺、陈家才，过来帮他架住。”
顾安拼命想挣扎：“你们要干什么？”
二人却不理会，一人拿左手，一人拿右手，便把他架了起来。
卢生又给欧阳修使了个眼色，欧阳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顾安面前，腰绳一解，直接把裤子往下一滑！
众官员皆是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顾安……
“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阉？”
“这个样子也没办法生小孩呀。”
尽管顾安拼命挣扎，陈家才和蔡顺还是带着他转了一圈。
杨太妃捂着袖子没脸看。
卢生摇着头笑了笑：“顾安，你就没告诉杨太妃，你根本不能人伦？你们还有脸诬陷李芷？就你这样的也配！？”
垂帘背后那个人，只是微微一笑：“行了，大家都看见了。先让他穿上吧，成何体统。”
蔡顺、陈家才双手一松。
顾安掉在地上，迅速地将裤子提了起来。
卢生好心上前安慰两句：“哎，老兄，你也别怪我，要不是你故意栽赃李芷，我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丢脸。你也算是活该吧。”
其实这也是在救他，今天脱了裤子，便能活下去，如若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顾安双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裤腰带：“是我混蛋！我和李芷之间什么事也没有！是杨太妃逼我这么说的！”
卢生走到杨太妃面前：“老药君，你看，事到如今，戏也差不多了，该收场了。您不会又想找出别的男人来，非说李太妃和其他人有染吧？李芷等人当初出宫本就不易，不可能再有其他外男了，所以这子嗣只能是先帝的。”
杨太妃颓然后退，瘫坐在地，低声呢喃道：“是老身失算了，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他竟是天阉之人。”
“你没想过的事情还多着呢。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安顺郡王根本没想过要当皇帝，你替他争的，从来都是他不想要的。”
“他懂什么？若是成功，他会感激我的。”
“但是你不会成功了。安顺郡王今日甚至都没有随你进宫。你儿子比你聪明一些，他知道如何保全自己。”
垂帘之后的人满意笑了笑，随即高声命令道：“殿前司听令！将杨嫦、顾安、殿外所有襕衫乱党，押入大理寺大牢，听候发落。”
殿前司侍卫很快杨太妃和顾安带走，殿外杨守忠等人也都被五花大绑起来，襕衫武士死的就直接抬出去埋了；活的押入大牢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等这些人被带走，太后刘娥又命令道：“御史台，将枢密副使赵稹，右班殿直张从恩，度支员外郎韩羲，一同带走调查。”
这几位都是刚才发声怀疑皇帝身份的，在最关键的时候站错了队，当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不管他们跟玄台有没有关系，这辈子仕途算是无望了。
崇政殿内恢复了平静。
垂帘之后，太后缓缓说道：“陛下，今日还有殿试。要不大家，移驾去天安殿吧。今日殿试，还是应该分出个名次，不然无法向天下跟百姓交代。”
这崇政殿如今已经不干净，弥漫着一股臭味，当然得赶紧换地方。
“也好，诸位卿家，随朕到天安殿，继续今日殿试。”
刚才的政变，仿佛只是横生的小小枝节，并未影响大宋这棵大树的繁茂。
该殿试还得殿试，该关押也得关押，该打扫还得打扫……
天安殿中，桌椅板凳又都重新排列好。每张案几上，礼部配发的文房四宝：素竹兔毫笔一支，新安松烟贡墨一笏，一方歙州细罗纹抄手小砚，案上铺着画有朱丝竖栏的白楮试卷。
很多学子襕衫上已染有血迹，这都是他们今日的军功，血迹越多，刚才敲闷棍就敲得越响。
刘娥安排宫人将这些人的事迹一一记下，相互佐证，仔细核对。
出题的时候，赵祯在书案上只提笔写下三字：“今日事”。
江德明将纸提起来。
“诸位可将今日之事情记录下来，所做、所思、所感皆可写。”
众学子看了考题，面面相觑，无从下手。
却也只能拱手作揖，拂袖坐下，提笔书写。
所有人都皱起眉头，认真思考、想着如何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援古证今。
卢生却以行云流水一般，将文章一蹴而就，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词藻，甚至带着“半白话”写道：
「今晨，臣与诸贡士，在待漏院中候考良久，忽有‘峻下四公子’疾至，报‘郑公’侦知宫中有变。众生皆错愕，诸贡士相与私语，事当奈何？莫知所措。
臣所坐之凳忽歪倒，吾俯身执‘凳足’，正审视之。
欧阳永叔握住臣手，高举曰：“正是！吾辈当如卢生之勇。亦当执械，冲入崇政殿，誓死护卫圣躬！”
诸贡士皆为感奋，遂各持器而往。
吾被推至最前，率众闯入宫殿！遂有勤王之举，实属无奈矣，并非臣一人之功，乃诸学子之共勇也！
……
行文一蹴而就，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倒还显得挺谦虚的。
而欧阳修则是‘文思如泉涌，引经据典，将今日之事，与项羽的鸿门宴、曹操的煮酒论英雄，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武后的神龙政变，甚至太祖皇帝的杯酒释兵权，通通对比了一番，觉得今日之事，可名垂千古。
还给政变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峻下大变！”
众生将各自考卷书写完，陈于御前，便离开了皇宫。
“诸位爱卿，今日也累了，我与诸位大臣会依据大家今日的表现，仔细核对考卷，排定名次。不过朕可向诸位保证，本次殿试不黜落，只要是方才冲进崇政殿勤王的，皆会榜上有名。”
按照科举惯例，到了殿试，很少有再“黜落”的，基本上礼部试考了多少贡士，皇帝就会册封多少进士、同进士。
但也不排除有的倒霉蛋，到了殿试作答，犯了庙讳，答非所问等等，偶尔也会有被“黜落”的。
但既然皇帝已经亲口答应，这次科举大家都稳了，学子们皆喜笑颜开，今生仕途便已启程。
“兹定于后日，东华门唱名，诸位贡士可届时前往。但朕给诸位提个醒：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多带点家丁，免得被人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