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东华门唱名热闹
待考生作答完毕，都离开之后，众官员却还走不了……
“诸位大人，今日还是得先留在宫中，御膳房给诸位准备了糕点，大家先简单吃点，把卷子先阅出来吧，今日先定好名次。明日发往礼部，他们还需要时间行文、用印，准备礼仪……得给他们留出时间，只能诸位今日先多辛苦一些了。”
皇帝都发话了，当臣子的当然没话说，只能加班了。
大臣拿起糕点，就着白开水，咽了几口。本来糕点味道是不错，但想着还得三四个时辰才能回家，这就如同嚼蜡了。
将朝廷重臣都留在宫中。垂帘之后，却没有了刘娥的身影，大家转移到天安殿的时候，刘娥就已然早早离开了。
政变之后，当然需要肃清叛党。将重臣以“殿试”的名义留在宫中，也是为了防止再生出其他变数。
刘娥亲自来到禁军衙门，召集所有禁军将领，将金吾卫，皇城司，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将领全都轮换一遍。
将不识兵。兵不识将，都只依军令行事。
当夜，日落之后，京城实施“宵禁”，街面上不能出现任何人走动，防止传递消息。
封锁皇宫，将诸位大臣与外界全部隔绝，任何消息不得传入、传出。
查抄杨守忠府上，所有人全部抓入刑部大牢，挨个审问。
杨家一族，不管近在京城，还是远在天边，立刻派人全族抓捕，不留一个活口。
派人包围了安顺郡王府，将安顺郡王赵祗直接带到了禁军衙门，刘娥亲自与他促膝长谈。
三百襕衫武士，被押入大理寺后，全都连夜审问，重刑拷打，还有涉案之人也被连夜抓捕。
整肃皇城司，只要传言与杨守忠亲密的官员，无需任何审问，全都抓捕入狱。
刘娥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动，百姓们甚至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皇朝就已再次稳固。
……
而皇宫之中，众官员以为一切已经风平浪静，还在认真阅卷。
大家纷纷拿起试卷，仔细点评。
殿试无需糊名，反正有皇帝阅卷，也不担心他自己作弊。
大家先草草翻过数卷，所描述的《今日事》跟卢生说的都差不多，但各自行文风格、侧重要点、引用经典却各有不同，也是很能看出本身才学的。
晏殊又展开一卷，阅罢微微颔首：“王拱辰此文，辞气沉稳。虽年少，行文却无躁进之态，持论稳妥，足见器识。唯少一点纵横跌宕之气，是其短处。”
王曾在旁也拿起一卷，言道：“蔡襄此人，笔墨清劲，说理略浅，典故取用尚欠打磨，但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笔力，这书法实属难得呀。”
鲁宗道翻至欧阳修的《书当日之事》，目光久久停留：“永叔援古证今，旁征博引，历举历代宫变之事，气魄甚大。然，好发宏论，文辞锋芒太盛，未免失于持重。”
……
赵祯则亲自翻看卢生的试卷。看到他拿起桌子腿，别人以为他在振臂高呼……赵祯便噗嗤一笑，刚吃的糕点都喷到了卷子上。
晏殊疑惑问道：“陛下是看到了什么滑稽之事？”
“先生，是朕无状了，实在卢生行文太过滑稽，实在‘令人喷饭’啊。”
“哦？令人喷饭？”
令人喷饭，一个正经的成语，只是赵祯抢了苏轼的活儿。
赵祯将试卷递给晏殊：“先生，您不妨先吃了一口糕点，然后才开始阅读卢生的文章。”
晏殊曾任“太子舍人”，早年教导过赵祯，这一声“先生”，他倒也当得起。
晏殊依言照做，先吃了一口糕点，然后再开始阅卷，果然令人喷饭……
赵祯玩心大起：“诸位大臣要不要也试试？”
王曾、鲁宗道等人皆是摇头……想不到陛下今日玩心挺重，想来是铲除了玄台，心情很好吧。
等众臣将试卷阅完，王曾挑出几份，总结说道：“若论文采，王拱辰、欧阳修，刘沆、孙抃等人文采俱是不凡，行文得当，旁征博引，写得确实一手好文章。”
赵祯却摆了摆手：“朕既然出此试题，便不是只打算看他们的文章，诸位大臣，还需结合崇政殿中之事，给诸位学子一个综合的考量。俗话说，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朕觉得今日之事给了诸位大人一次“观其行”的好机会。此次科举，除了文章，更重要的是贡士的表现，这才是第一位的。”
皇帝既然都已经发话了，诸位臣子自然也就懂了，却又都看向垂帘。
垂帘之后，空空如也，让诸位大人心里有些忐忑。
不过在场的也都是人精，回过神来，赶紧给皇帝拍马屁：“陛下唯才是举，观其行，而不止听其言，却能实实在在选贤任能，陛下有此明悟，实乃大宋之幸，天下之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既然皇帝已经指明了方向，那么排名就很好确定。
卢生一马当先冲入崇政殿，又澄清了对李宸妃的栽赃！当然应该排在前面，虽然这文章……实在是写得太过浅显直白，但并不影响他能干的实事儿。
皇帝便躺在龙椅上：“那诸位爱卿，就将今科进士的排名议一议吧，希望不要让朕失望。”
那哪儿敢让陛下失望呀，皇帝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
第三日，天色方明，东华门外，早已人声鼎沸。
沿街百姓早早挤在东华门两侧廊下，翘首等候。
不少世家、官员家眷也赶来，还带着十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丁，看样子是来抢人的。
呼延守信、呼延守用早早带着十几个甲士，站在榜下。
“不管这小子考了第几，先抢了再说。”
“他要是没考中……也抢吗？”
“没考中也先抢！咱们要的是卢生这个人！不是状元，也不是进士！”
“那要不要等他看完榜再动手？干脆一出现就直接绑走啊。”
“做人要厚道！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好歹让他看一眼再走吧。”
“大哥想的真是周全。”
……
禁军专门划出一块地方，只供贡士进出，卢生、欧阳修等人身着襕衫，早已在此等候，有人神色焦灼，有人强自镇定，低声相互说笑宽慰。
不多时，内侍与礼官自宫门内缓步而出，礼部官员捧黄榜随行，立于东华门外高台之上。
周遭人声稍稍收敛，万众屏息，等候胪唱。
按照规矩，需要先唱出头甲进士的名册，然后再揭开黄榜。
声音一路传开，周遭内侍、卫士层层传呼，声震长街：“第一甲第一名——卢生！”
一声唱出，沿街卫士接连传唱三遍。卢生浑身一震：“是我吗？这是在说我吗？真的吗？就我那狗屁不通的文章？这也能得状元？”
“哎，卢兄谦虚了！以你殿试那日的表现，你不得状元谁得？”
卢生只能跨步出列，整理了衣衫，恭敬一拜，接受众人道喜。
围观百姓轰然惊叹：“此番魁首竟是他？长得如此普通，竟然也是人中龙凤？”
“你懂个屁，这才叫不显山不露水。当之无愧，真是当之无愧呀！”
“卢公子真忠勇担当，文武双全，状元受之无愧呀！”
突然，几伙人就朝卢生奔了过来，禁军也知道这种规矩，便也不再阻拦，放这些人进入了贡士队伍。
呼延守用，振臂一呼：“卧槽，还真有人跟我们抢！快，把卢生先抓住，抬回府去！”
呼延守信速度最快，直接拿出一个麻袋，把卢生套住，背上就走，直接扛走了。
其他府里的家丁跑到榜前：“状元呢？状元人呢？刚刚还站在这的呀，怎么人就不在了！？”
“会不会被人抢走了呀？”
“没看见有人被抬走呀。”
“卧槽！那个麻袋会动，快点去追！”
……
城楼上，继续传来声音：“第一甲第二名——陈家才！”陈家才快步上前，伏身拜谢皇恩。
捉婿之人听到这话，赶忙停住了脚步：“不行，别追了，先把这‘榜眼’拽走吧。”
“那行走，动手！”
陈家才也被抓走了。
……
“第一甲第三名——蔡顺！”蔡顺亦出列叩拜。
范家大小姐站在一榜，立刻出来，抱住蔡顺：“你们都别抢！他已经结婚了！娃儿都有了，你们就别想了。”
“哎，算了吧，好好的探花郎，就被范家这娘们给糟蹋了！”
“真是一朵‘探花’插在了‘大饭’上！”
“那再听听吧，下一个是谁？”
紧接着继续“胪传”：“第一甲第四名——欧阳修！”欧阳修长舒一口气，出列躬身行礼。
众人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嗨，就是他呀，他不是胥家女婿吗？这个别抢了，抢了没用。”
“下一个谁？”
……
其后名次，接连传唱：王拱辰、蔡襄、刘沆、孙抃……
每唤一人，其人便上前拜阙，谢天子赐第。这王拱辰如今也才十九岁，长相也还行，几伙家丁冲上来，差点把他五马分尸了……
待到全部名单唱毕，便将皇榜张贴于城楼之下。
礼官看向一众进士，那地方一片狼藉，该抢的人都已经被抢走了。
“咳……余下诸位，想来都是没人要的，既然得空，就过来领袍服，笏板吧，明日自东华门外，花车巡街，晚间入宫，赴鹿鸣宴。”
……
话说，卢生被抢入呼延府内，解开布带，和呼延两兄弟正在打闹。
却听见呼延丕显咳嗽一声：“卢生，不要再胡闹了，进来，老夫给你引荐一人。”
卢生走进厅堂，却见一道士坐于正位，鹤发童颜，除了头发花白，却比几年之前又显得年轻了不少。一位少年童子站立一侧。
“道士马志？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