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杨又玄倒了大霉
辽太平十年。四月初八,巳时,耶律隆绪自‘春捺钵’还驾,銮驾迤逦抵上京。
上京留守杨又玄率百官、僧耆候于汉城之南,望见十二神祇遥遥扬起,齐齐伏拜。
皮室骑士前驱清道,羯鼓、筚篥之声次第响起,神祇牦牛尾旒迎风翻卷,天子旗鼓导于前。皇帝安坐玉辂,华盖垂覆,北南臣僚分骑护侍。
队伍穿过汉城,入皇城南大顺门,踏上正南街。御道笔直向北,道旁官署、寺院前列班跪拜,百姓匍匐道侧,不敢仰视。
而南街上,竟然支起了一个摊子,上面大大方方地写上“文殊羊肉串恭迎陛下还京。”
陈墩哥见銮驾过来,赶忙放下手中烤串,也跪拜下来。
烤串在火炉上滋滋冒油,香味窜出了两三里远。
耶律隆绪甚至在帐中都闻到了这股奇异的肉香,不由得好奇,撑开了銮驾的帘子。
看见‘文殊羊肉串’几个字,顿时皱了皱眉头。
“王继恩,去打听一下,这什么文殊羊肉串是哪家的产业?”
车帐外,一个汉人宦官听见吩咐,赶忙应诺,立刻离开銮驾队伍,找人打听去了。
……
很快銮驾队伍进入宫门,留守的大臣随行到了行宫。
所有留守大臣等在开皇殿外候驾,等待皇帝宣见。
等了半天,开皇殿里没有任何动静,却接二连三有留守臣子倒地不起。
杨又玄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一个大臣捂着肚子委屈说道:“昨天晚上,杨公子在雁归大帐请客吃饭,犒劳大家,好像放了不该放的调料,好些人都吃了拉肚子,今天早上好多人都是带病来迎驾,估计是有些体力不支……”
“先把那些倒地的大人先拖出去,一定不要让陛下发现。”
大臣赶忙叫来侍卫,将那些倒地的臣子全都拖了下去。
这时传旨内侍王继恩走出殿外,大声宣道:“陛下诏上京留守臣子觐见……”
臣子们这才捂着肚子,跟随着杨又玄进殿面圣。
三跪九拜三呼万岁之后,众臣子才捂着肚子,踉踉跄跄站起身来。
耶律隆绪年逾六十,这两年越发看着瘦弱,捂嘴咳嗽两声,看见众臣子也都是病态,心生疑惑:“怎么了?怎么全部没有生气的样子?看见朕回来不高兴?”
杨又玄赶忙带着众臣拜服:“臣不敢,只是许多留守朝臣,今日突发腹疾。有些不舒服。”
耶律隆绪又咳嗽两声,朝宦官招了招手。
这时宦官王继恩走到皇帝跟前,递给他一杯茶水,皇帝喝完茶水,这才感觉身体放松一些。
王继恩又在他耳语轻语两句,耶律隆绪听后,冷哼一声。
“杨爱卿,听说你儿子昨天晚上宴请了诸位大臣?犒劳他们这段时间辛苦。”
杨又玄顿时额角冒汗:“是小儿无状,估计是食材不新鲜,害诸位大人染了恶疾,臣有罪。”
耶律隆绪却不提这茬,话锋一转,问道:“朕今日路过正南大街的时候,看见一个牌子,上面写的是文殊羊肉串。”
杨又玄听到‘文殊’两个字,心中一沉。
文殊羊肉串!?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上京取这样一个名字?耶律隆绪的小名就叫‘文殊奴’,但这毕竟是陛下的小名,朝中几乎无人知晓,并不在官方的‘避讳’中,所以就连很多契丹大臣都不知道。
他奶奶,哪个龟孙开个烧烤摊敢叫文殊羊肉串!烤串怎么可能跟文殊联系到一块?这人脑子怕是被驴踢了吧?!且不说忌讳,就光是这寓意,把文殊和羊肉串联系在一起,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臣这就去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起这样的名字。”
“不必了,王继恩已经查明了,这羊肉串摊儿也是雁归大帐的产业。杨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呀。”
杨又玄冷汗直流,赶忙磕头:“臣教子不严!自请重罚。”
耶律隆绪直接站起身来,捂着胸口,重重咳嗽几声。
“陛下保重龙体呀。”
耶律隆绪直起腰,指着杨又玄:“这些都只是小事,无非是些礼节之争。朕再问你!渤海国杨详世曾派人到上京,去了你的府上求见,本是想来进献降书,却被你家给赶了出去,杨家人流落上京城,至今下落不明。你可知道!”
“臣……臣……实在不知这事,家人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个事情。”
耶律隆绪弯着腰又咳嗽两声,只能坐回了龙椅,气喘吁吁,怒喝道:“杨又玄,那你知道什么!?你这个家是怎么当的!?一次迎驾失礼就罢了!你让你儿子摆个羊肉摊子羞辱朕!还有如此大的军机大事!也被你这个留守大臣给耽搁下来!朕养你干什么吃的!?
杨又玄磕头如捣蒜:“臣知罪!臣知罪!”
“知罪?朕都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大宋派来的奸细,存心是要覆灭我大辽的!”
“陛下冤枉!臣对大辽的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反叛之心!”
耶律隆绪将一旁茶盏重重摔在他额头上,杨又玄额头顿时冒出鲜血来。
“来人啊,将杨又玄押往‘夷离毕院’(辽的刑狱,相当于刑部)审讯。将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也囚入百尺牢,严刑拷打,势必要找出幕后主使。”
杨又玄不再挣扎了,默默跪下,等待侍卫将他拖走。
朝臣们无一敢求情,都退后两步,看着杨又玄,像一摊烂泥一样被人拖走。
……
耶律隆绪这才掸了掸柘黄纱袍。宦官王继恩赶忙又端来一杯热茶,皇帝喝了一口茶,这才舒缓的气息,随即问道:“萧孝穆,听说大宋使臣已经到了上京。”
“是,臣已带大宋使臣卢生来到上京,只是……前段时间驿站突然失火,臣已安排使团暂住在我的府上。”
“哦?驿站都烧了?看来这段时间上京城挺热闹啊。”
萧孝穆也赶忙磕头谢罪:“是臣疏忽有责,请陛下责罚。”
“听说使团住到了你的府上了?看来你此行跟汉人倒是交往的不错,就连说话都带些儒味了。”
萧孝穆赶忙下跪:“臣惶恐。”
“看吧,就这些礼仪都跟汉臣越来越像了。”
萧孝穆就不敢说话了。
“既然人都到了,安排和大宋使臣见见面吧。”
“那臣即刻宣卢生进宫?”
耶律隆绪却抬了抬手:“不必,安排他去北校场吧,我倒要看看,这个使臣是什么来头,能让东平王如此器重,都亲自接入府中了。”
萧孝穆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臣这就让人去安排,让卢大人即刻到北校场觐见陛下。”
耶律隆绪站起身来,觉得头有些昏沉,毕竟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再也不复当年的壮劳力了。
他揉了揉额角,看向百官:“诸卿都随朕去北校场吧,叫上皇后和元妃,还有诸位皇子,去试一试这位大宋使臣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