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我滴不是坏人
阿坤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往镇上开。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过一个大排档,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大排档挺热闹的,晚上十点多了,还有不少人在吃宵夜。
炒粉的香味、烧烤的香味飘得老远,嘈杂的说话声、碰杯声,烟火气十足。
阿坤下了车,走过去。
“老板,来份炒河粉,多放辣椒,再拿瓶啤酒。”
“好嘞,稍等啊!”
阿坤拿着啤酒,扫了一圈,看到最里面的桌子边坐着个年轻男人,穿个白背心,戴个草帽,低着头。
正就着炒粉喝啤酒,脸被草帽檐挡着,看不清长什么样。
是李小龙。
阿坤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把啤酒放在桌上。
李小龙头都没抬,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喝自己的酒。
阿坤拿起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半瓶。
然后打了个酒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要把心里的慌都吐出来似的。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眼睛盯着酒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人已经安全送进去了,跟蝮蛇接上头了,她们现在应该往海边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颤抖,还有点乞求。
“我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保证西蒂和阿邦的安全,她们娘俩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什么都不求,就求西蒂和阿邦能平平安安的。
李小龙终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声音也很低,很平静。
“放心,我们是警察,肯定说到做到。只要你不搞小动作,你老婆孩子肯定没事,以前的事也既往不咎。”
说完,他三两口把盘子里剩下的炒粉扒完,又一口喝光了剩下的啤酒,抹了抹嘴,站起来,掏出几块钱放在桌上,对老板喊道。
“老板,结账”
然后转身就走,自始至终都没再看阿坤一眼,就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只是拼了个桌而已。
阿坤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低头盯着桌上的啤酒瓶,发了好半天呆。
大排档里还是那么热闹,吵吵嚷嚷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他拿起酒瓶,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口喝光了,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却一点都没压下心里的慌。
怎么办?
接下来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阿坤坐了一会,又要了一瓶啤酒,一个人喝着,喝到很晚,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车回住处。
回到住处后,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他这辈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
胡慧玲被推搡着上了卡车,车厢里黑咕隆咚的,全是女人的抽泣声和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被挤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微微低着头,表面上看起来跟其他女人一样害怕,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卡车启动了,晃得厉害,颠得人东倒西歪的。
有个女人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下去!”
车厢外面传来看守的骂声,还“哐”的一声踹了一脚车厢壁,吓得那个女人立刻止住了哭声。
她倒是想被扔下去,却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抽抽搭搭的,不敢出声了。
胡慧玲趁着混乱,偷偷抬眼,透过车厢布帘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见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看不清路,也不知道往哪开。
她干脆不看了,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心里默默数着数,算着时间。
卡车开得很快,颠得厉害,应该是在走土路,不是柏油路。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转了个弯,往右拐的,然后又开了十五分钟,往左拐了一次。
胡慧玲把这些都记在心里,虽然不知道具体路线,但记个大概方向,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旁边的女人小声地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胡慧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是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个辫子,脸上全是泪,可怜兮兮的。
胡慧玲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哭了,哭也没用。”
小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抽抽搭搭道。
“我……我害怕,不知道他们要把我们送到哪里去……我想回家……”
“害怕也没用,先保住命再说。”
胡慧玲淡淡道。
“别惹那些看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反抗,不然会挨打。”
她不是冷血,是现在这种情况,反抗只会吃亏。
小姑娘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虽然还是害怕,但至少不哭了。
胡慧玲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听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咸腥味,是海的味道。
快到海边了。
果然,又开了十几分钟,卡车慢慢停了下来。
“下车!都给我快点!”
车厢后面的门被拉开,看守的骂声传了进来,拿着橡胶棍敲着车厢壁,“咚咚”响。
女人们吓得赶紧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胡慧玲混在人群里,低着头,跟着往下走,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是个很小的渔村码头,黑乎乎的,只有几盏昏黄的马灯,挂在渔船的桅杆上,晃来晃去的。
码头上停着三四艘小渔船,都是那种带篷的小木船,有人蹲在船头抽烟,看不清脸。
海边风很大,吹得人浑身发冷,海浪拍在礁石上,“哗哗”响,还有远处的海鸟叫,声音凄厉。
“都快点!上船!别磨磨蹭蹭的!”
看守推搡着她们,往其中一艘最大的渔船上赶。
胡慧玲低着头,顺着舷梯往上爬,偷偷数了数,船上有四个船老大,都穿着短裤背心,皮肤黝黑,腰里别着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她被赶进了船舱里,里面很小,挤了二十多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着,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霉味,熏得人想吐。
“都老实点!别乱动!”
看守骂了一句,“哐当”一声把船舱的门关上了,还从外面锁上了。
船舱里一下子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有个女人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酸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船舱,更难闻了。
周围的人都往旁边躲,可地方太小,躲也躲不开,只能忍着。
胡慧玲皱了皱眉,捂住鼻子,靠在船舱壁上,稳住身体。
船开了,晃得厉害,左摇右摆的,跟坐摇篮似的,很多人都晕船了,吐得一塌糊涂。
胡慧玲没吐,毕竟受过训练,晕船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船的方向,大概是往东北方向开的,速度不快,慢悠悠的。
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船慢慢停了下来。
“到了!都出来!快点!”
船舱门被打开,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胡慧玲跟着人群往外走,抬头一看,前面停着一艘很大的货轮,天太黑看不清名字。
正是横滨丸号。
货轮很高,舷梯搭在船边,晃晃悠悠的。
“都往上爬!快点!别磨蹭!”
看守拿着棍子在后面催,女人们吓得赶紧往上爬,有个小姑娘爬得慢了点,被看守一棍子抽在背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差点摔下去。
胡慧玲皱了皱眉,没说话,跟着往上爬,爬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货轮的结构。
这是艘老式的杂货船,大概有个几千吨,甲板上堆着不少集装箱,还有起重机,看起来跟普通的货轮没什么两样。
谁也想不到,这是艘专门运人的蛇头船。
爬到甲板上,立刻有两个看守过来,搜她们的身,确保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胡慧玲早就把身上的东西都处理了,什么都没带,看守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搜到,骂了一句“穷鬼”,推了她一把。
“去那边等着!”
胡慧玲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走到一边,跟其他女人站在一起。
她偷偷观察甲板上的看守,大概有十几个,都拿着枪,腰里别着刀,巡逻的路线很固定,五分钟走一圈。
甲板上有两个出入口,一个通上面的驾驶舱,一个通下面的货舱,都有看守把守。
“都看什么看!低下头!”
一个看守走过来,用棍子指着她们,恶狠狠道。
“都老实点,谁敢闹事,直接扔海里喂鱼!听见没有!”
女人们吓得赶紧低下头,没人敢说话。
一个小头目这时走了过来,扫了眼女人们,目光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停了会,只因为小树挂硕果。
“行了,都带下去,关到底舱去。”
“走!都往下走!”
看守拿着棍子,赶着她们往下面的货舱走。
顺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越臭,霉味、汗味、尿骚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腐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走了三层,才到最底层的舱室。
“哐当”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差点把人熏个跟头。
“都进去!快点!”
看守在后面推,把她们都赶了进去。
胡慧玲刚进去,就听见“哐当”一声,铁门被关上了,还上了锁。
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铁门底下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舱室很大,但是很矮,个子高的人站着都能顶到头,空气不流通,闷得要命,臭得让人想吐。
“咳咳……”
有人咳嗽起来,是个小孩,咳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旁边的女人小声哄着。
“阿囡,别哭,忍忍,忍忍就好了……”
还有女人的抽泣声,低低的,压着嗓子,不敢哭出声,怕被看守听见挨打。
胡慧玲站了一会,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慢慢坐了下来。
她借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往四周看。
舱室里人不少,除了她们刚进来的二十多个,还有很多,男女都有,大概有两三百人。
这么多人挤在舱室里,连躺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坐着或者蹲着。
有几个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面黄肌瘦的,靠在墙上睡觉,好像对这一切都习惯了。
还有几个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都瘦得跟小鸡仔似的,蔫蔫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胡慧玲心里沉了一下。
这么多人,些那人,真特么不是东西。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火气。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你……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听声音是刚才在车上的那个小姑娘。
胡慧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挨着她坐下,脸上还带着泪,看起来很害怕。
“我没事。”
胡慧玲摇了摇头,小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阿妹,是东马人。”
小姑娘小声道。
“我表婶说带我去城里找工作,结果……结果就把我……”
说着,她又要哭。
“别哭了。”
胡慧玲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有办法出去的。”
阿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希望。
“真的吗?”
胡慧玲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但总得给人点希望。
“嗯,真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上臂,那里的皮肤下面,埋着那个小小的定位芯片,米粒大小,没什么感觉,就跟长在身上似的。
林默说,卫星每天会过顶两次,一次是凌晨两点左右,一次是下午两点左右,每次窗口期十分钟左右。
到时候会用特定频率的雷达照射,芯片就能反射回信号,确定她的位置。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还有两个多小时,卫星就会第一次过顶。
到时候,爷爷他们就能知道她在哪了。
胡慧玲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养精蓄锐。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还长,不知道要被运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必须保存体力,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舱室里很闷,很热,汗顺着后背往下流,黏糊糊的,很难受。
旁边的阿妹靠在她肩膀上,慢慢睡着了,呼吸很轻,还时不时抽搭一下,看来是做噩梦了。
胡慧玲没动,就让她靠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光,听着周围的抽泣声、咳嗽声、呼噜声,心里很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舱室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有人受不了,晕了过去,周围的人喊了几声,也没人管,看守根本不理会。
胡慧玲皱了皱眉,却也没办法。
外面的海浪拍着船身,“哗哗”的响,船晃来晃去的,像个巨大的摇篮。
胡慧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横滨丸号在黑暗的大海上慢慢行驶着,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底舱里的人们,都在黑暗中煎熬着,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慧玲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手臂。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不远处,有个人影蹲在那。
她下意识就要攻击那人,
就在这时,那个人影小声道。
“嘘——我滴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