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合院宴请

第190章 四合院宴请

梁言回到家的时候喻音还在等他,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投出来的光亮照亮了客厅的那一角。

听见开门的声音,喻音转过身来,刚想从沙发上起身,梁言叫住了她:“你别动,我过来。”

喻音已经进入孕晚期,预产期就在八月的上旬。

梁言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随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闹你吗?”

“嗯。”喻音点点头:“踢我好几次。”

梁言笑笑:“不乖,看来不像是个文静的孩子。”

“活泼点也好,我们两个人的性子都太静了,孩子的性格调皮些,也许会给生活带来些不一样的体验。”

“也是……”梁言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摩挲着,里面的小生命似乎感觉到有外界的触碰,又动了两下。

喻音抬头看他,看见他一脸疲惫,于是问道:“最近你好像很累,工作忙不过来了吗?”

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千玺如今面对的困境梁言是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起过,还嘱咐陈咏凌回家也不要跟黎晴晴提起任何工作上的事。

“是有点忙,不过还能应付,你别担心我,我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才不会让我分心。”

喻音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梁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两人什么话都没继续说下去,安静的陷在沙发里待了一会儿。

再晚的时候梁言帮喻音洗漱好,扶她去床上躺下,哄她入睡后,自己才又去书房继续开始忙碌。

时间来到了七月,北京入了盛夏。

四合院里的海棠树枝叶繁茂,却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被晒得有气无力。梁言一早回去跟父亲商量了些事,出门时檐下的翠喜隔着笼子冲他叫了两声,嗓子都哑了。

集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沉。

之前被终止合作的基本是正在前期谈判的项目,这阵子是几个筹备到一半的中型项目也被叫停了。合作方发来的函件措辞客气,违约金也愿意照付,梁言和陈咏凌都清楚,被叫停的真正原因是外面那阵风越吹越猛,吹得那些合作方心里没了底,宁可赔一笔违约金,也不敢继续跟千玺绑在一条船上。

紧接着,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也被悄悄收窄了。财务总监来汇报时脸色不太好看,说几家合作多年的银行虽然没有明说,但审批流程明显比从前拖沓了许多,放款速度慢了将近一倍。钱不卡你,但也不急着给你,这种微妙的姿态比直接的拒绝更磨人。

风声终究是捂不住了,项目部的核心人员早已暂停了手头工作,等着上面指示,可底层员工的嗅觉并不迟钝。茶水间的闲聊,邮件里那些语气含糊的往来,走廊上高管们压低声音的电话,蛛丝马迹像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面墙。

七月中旬,走漏的消息终于浮上了水面。

不知道从哪个部门传出来的,先是有人在内部论坛上匿名发帖,说千玺被合作方集体撤资,十几个亿打了水漂;紧接着又有帖子跟进,说政府那几个撑了十年的长期项目被叫停,集团已经断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天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各个工作群。

集团上下人心浮动。

中午食堂里,往常热闹的餐桌旁忽然安静了许多,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餐盘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往高管办公室的方向瞟。有人开始翻招聘网站,有人悄悄问猎头朋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就连前台的小姑娘在接电话时都明显多了几分小心,像怕哪句不该说的话从自己嘴里漏出去。

苏洲北的舆情监测报告在这一周堆了厚厚一摞。他来找梁言时,眉头锁得很紧:“网上的讨论开始多了,虽然还没有主流媒体跟进,但圈内的自媒已经有几篇分析文章在传了。目前还压得住,但如果再出现新的负面消息,恐怕就要上热搜。”

梁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苏洲北说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报告上。窗外是一整片明晃晃的暑光,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蒸腾的热浪。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杯壁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应急预案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口径统一,应对流程清晰,各个层面的发言人也都对接过了。”

“那就按预案走,消息传出去了,压是压不住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堵住所有人的嘴,是让他们看到千玺还在正常运转,看到项目还在推进,看到我们没垮。”

苏洲北点头,推门出去了。

梁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翻到和喻音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来的:“今天胃口好了一些,吃了半碗面。”

他看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晚上要回四合院应酬,不用等我。”

晚上梁言相邀了部里市场管理司的秦司长,此人正是梁老爷子的学生,梁老爷子生前经常在四合院里宴请他,后面的好几次饭局梁言也都在现场作陪。

如今还是梁父在家帮着操持接待事宜,梁言坐在了原来梁老爷子坐的主位上。

“秦司长,我敬您一杯。”

梁言因为吃药已经戒酒好几年了,如今却也不得不重新端起酒杯投人所好。

酒过三巡,话渐渐从闲谈往深处走。梁言端起酒杯在指尖转了转,语气放得随意,像是闲话家常:“秦叔,我那几个被叫停的项目,您那边经手的时候,有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秦司长的筷子顿了一顿,抬起眼看了梁言一下,目光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审度。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像是在品那口酒的后劲,也像是在掂量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梁言,跟你说句实话。那几个项目的政策调整不是我们司里定的,是部里更高层的领导拍板的,我们只是走程序。”

梁言面色不变,又给他斟了一杯:“那您知道具体是哪位领导的意思吗?”

秦司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圈:“你以前常跟政策法规司的张司长一起打高尔夫球吧?”

梁言的目光微凝,他当然记得张司长,早几年两人确实走动不少,周末约过几回球,酒桌上也有过几次推杯换盏。只是后来自己的身体抱恙,没办法出去应酬,那些社交便渐渐淡了。如今秦司长忽然提起这个人,梁言心里已经隐约有了轮廓。

秦司长看着他,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经递到了:“这次参与政策调整的人里头,有他。”

梁言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酒壶给秦司长的杯子里续上,酒液落进杯中,发出细碎的声音,在夏夜里格外清晰。

秦司长低头看着那杯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把后半截话吐了出来:“你知道张司长的顶头是谁吧?”

梁言的手停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政策法规司隶属的部委,上面的分管领导正是这次换届中呼声极高的两位候选人之一,而曾长林,则是另一位。

秦司长的目光在暮色里显得深而沉:“这两位,其中一位会上位。现在张司长他们那一系的人动作频频,就是在给上面那位铺路。你家老爷子在的时候,压了他们多少年?如今人走了,他们好不容易等到这口气松了,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报复打击的机会?”

晚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海棠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梁言端起酒杯又朝秦司长敬了一下,语气平和:“秦叔,今天这顿酒谢谢您,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心里有数了。”

秦司长跟他碰了一下杯,一口干了,叹了口气:“梁言,你跟我不必客套。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你爷爷在的时候我从没见他犯过难。你是他孙子,别给他丢人。后面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诿。”

梁言笑了笑,那笑意在灯光下显得薄薄的,却稳稳的:“您放心,丢不了。”

夜色浓了,两人又坐着说了些闲话,秦司长起身告辞时,梁言送到门口。朱门半掩,胡同里传来远处谁家电视机的声响,混在夏夜虫鸣里,像是这城市另一种安静的脉搏。

梁言站在门廊下看着秦司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张司长、政策法规司、曾长林的竞争对手,这三条线索在他脑海里交错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梁言转身朝书房走去,檐下的灯还亮着,翠喜在笼子里打了个盹儿,发出极轻的咕咕声。

七月底,喻音去医院做完产检,黎晴晴陪着她一起,郑寻开车接送她们。自从喻音从法兰克福回来后,郑寻被调回了总办,不再贴身跟着梁言,但他的工作内容没有太多的变动,还是做着助理该做的事情。

产检一切顺利,喻音还有两周就到预产期,下个礼拜她就要入院待产。

……

曾雅静是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回到曾家的。她推开书房门时,曾长林正坐在窗边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爷爷。”

曾长林抬起头,摘了眼镜,脸上浮出笑意:“雅静来了?坐。”

曾雅静没坐,站在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神色里是她这个年纪少见的凝重:“爷爷,梁言那边的事我听说了。千玺被撤资、项目被叫停,外面到处都在传他撑不过去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做局?是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商业竞争对手?”

曾长林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望着自己的孙女,目光里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着急时特有的沉静。

“你从哪儿听来的?”

“圈子里都在传,我能不知道吗?”曾雅静的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急切:“爷爷,您跟梁爷爷那么多年的交情,梁言现在遇到这么大的坎,您就不能帮他一把?”

曾长林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百叶窗的光影在他身上缓缓移动,他背对着曾雅静问:“雅静,你觉得这件事是梁言跟某几个商人之间的矛盾?”

曾雅静愣了一下,没接话。

曾长林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层不容置疑的分量:“表面上看是千玺集团被人做局,是商业竞争。可你往深了看,那几个项目是政府项目,叫停它们要经过政策层面的调整,要动用到部里的关系网。做局的人能在四年前就开始布局,能调动那么多资源同时收网,你觉得这是普通商人能做到的?”

曾雅静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件事牵扯到的,是两派政治力量的角力。梁老爷子在位那几十年压了多少人,有多少人等着他死后翻盘,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些人如今上来了,位置稳了,手里有权了,他们要的不是梁言的钱,是梁家的根。千玺只是一个靶子,真正被打的是老爷子留下的那面旗。”

他走回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曾雅静的手背:“件事不是你现在冲上去就能解决的。我已经把我的意思传达给梁言了。接下来得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做出选择。他是要保住千玺,还是要守住他那个女朋友,这件事得他自己想清楚。”

曾雅静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那您……就不能直接出手吗?您的位置,您的关系网,您要是肯帮他……”

“我不能。”曾长林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现在换届在即,局面还没明朗。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介入,不但帮不了他,反而会把火烧到我自己身上。等我顺利上位了,一切尘埃落定,我自然会重新评估这件事。到时候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看着曾雅静微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雅静,政治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你今天觉得爷爷冷血,可爷爷在官场走了几十年,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搭进去的人。现在梁言需要的不是谁替他冲上去,而是他自己想清楚,他到底要什么。”

“我知道了,”曾雅静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曾长林在身后又说了一句:“雅静,我知道你惦记他。可有些事急不得。等一等,也许对谁都好。”

门轻轻合上了,窗外传来夏天的蝉鸣,聒噪而绵长,像这个季节里漫无止境的等待。

曾长林重新坐回椅子上,戴上老花镜翻开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纸上,却半晌没有挪动一行。

他在想,梁言到底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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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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