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小三花最初的使命
回到凯撒宫的套房，已经是深夜。
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书，被韩悦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头柜上，紧挨着她的护照。
两个红色的本本，一个代表了她可以去往世界各地的自由，一个代表了她心甘情愿画下的牢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小三花睡熟后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林洛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韩悦兮已经卸了妆，换上了酒店的浴袍，正盘腿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喷泉。
百乐宫的音乐喷泉，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场表演。巨大的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水花，美轮美奂。
可她的眼神是空的，并没有聚焦在那片繁华上。
林洛没有打扰她，只是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离床最远的沙发上。
他看着她的背影，娇小，单薄，浴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
现在，这个女孩，是他的妻子了。
合法妻子。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人生，好像一部被喝醉了的编剧写的烂俗喜剧。
他向学姐求了婚。
如今却和韩悦兮举行了婚礼。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喷泉表演结束了新的一轮，韩悦兮才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看向他。
“过来。”她说。
林洛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这个高度，正好可以平视她。
“林洛。”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原谅你了。”
林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攻击性和决绝，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为了高中时不告而别那件事，也为了这一个月你对我的欺骗和隐瞒。”她继续说，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判决，“我原-谅-你-了。”
她把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她终于肯放过那个在回忆里反复挣扎的自己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原谅，不代表接受。”
“我接受不了我的丈夫，心里还装着别人。我接受不了我的感情，需要跟别人分享。我骨子里就是个自私又贪心的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林洛沉默着，没有反驳。
“所以，”韩悦兮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我不会跟你回去。也不会再掺和进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里。我不想当那个举着结婚证去逼宫的疯女人，也不想每天猜你今天又在哪张床上醒来。太累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这场旅行，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布达佩斯是你给我画的句号，拉斯维加斯是我给自己画的。从明天起，你回你的世界，去处理你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我回我的京城，继续我的生活。”
林洛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悦兮……”
“你听我说完。”她抽回手，态度坚决。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对吗？”
林洛点头。
“那作为丈夫，你得履行义务。”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属于韩悦兮式的笑容，“我的要求不高。第一，不许提离婚，至少在我提之前，你不许提。第二，对外，你依然是单身，我不想因为这段关系，影响你寻找下一春。毕竟，你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她用这种自嘲的语气说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以后，我想你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电话响了，你就必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来京城找我。不管你在开会，还是在约会，哪怕你正在跟别人举行婚礼，你也得来。”
“我要你记住，是我不要你了，不是你甩了我。是我给了你自由，不是你自己挣来的。”
她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洛，你能做到吗？”
林-洛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被她彻底打败了。
这个女孩，用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战争，然后制定了一套全新的，只对她有利的规则。
她把他从她的世界里踢了出去，却又在他脖子上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握在她手里。
她给了他自由，却又是最大的不自由。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亲手把刀递给了她，现在，她用这把刀，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而他，心甘情愿地，成了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合法丈夫。
“好。”他点头，声音沙哑，“我答应你。”
得到他的承诺，韩悦兮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来，倒在了床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洛在床边又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才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刺眼的结婚证书，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床脚睡得正香的小三花。
他走过去，轻轻地把小三花抱了起来。
小猫在他怀里不满地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林洛抱着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韩悦兮，然后转身，没有再回头，走出了房间。
他带上了门。
门内，是他的合法妻子，和他们荒唐的开始。
门外，是他的一屁股烂账，和他们注定混乱的未来。
第二天，机场。
同一个场景，不同的心情。
这一次，同样是韩悦兮送林洛。
两人一路无话，办理完登机手续，走到了安检口。
“回去吧。”林洛把猫包递给她。
韩悦兮没有接。“它跟你走。”
林洛一愣。“什么？”
“它是我们一起养的猫，现在我们分居了，它得轮流住。”
韩悦兮的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你先养，等我什么时候想它了，你再给我送回来，这也算是履行了我最初购买它的使命。”
虽然她购买小三花的最初目的，是与林洛在校外同居共同抚养，培育感情。
虽然当初没有实现，但现在的结果也能接受。
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