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夜夜栖芳草(下)
“……得了,别说工作了行不行?”尹锐嘉率先走出电梯,有些气愤的使劲儿解脖子上的围巾,“肖然你变了,你不爱我了,你只爱你的工作!”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肖然快步跟上去。
“哼,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月你都加了多少天的班了!”
“我加班?我加班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你轻松一点,你真是……”肖然还想说什么,脖子上却被一圈温暖环绕。尹锐嘉站在他面前,动作粗暴,一脸不情愿的的帮他系围巾。
肖然把遮住眼睛的围巾往下拉了拉,强硬的去牵他的手,笑眯眯的说,“系这么紧,想谋杀亲夫啊?”
“讨好我也没用,我为了来接你,午饭都没吃,饿死了!”
走出大厅,一阵刺骨的冷风扑过来,肖然下意识往尹锐嘉身后躲了躲。
前面的人加快了脚步,两只手臂像老母鸡一样向后护着他,替他遮风挡雪。
肖然忍不住伸手从后面抱住他,尹锐嘉先是一僵,然后就是藏着笑意的话,“干嘛?撒娇不管用,我真生气了。”
肖然歪着头从他胳膊下面看着他,“晚上解锁新姿势吗?”
“这个……哼,还行!”
尹锐嘉和他对视了几秒,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开了。
回到车上,尹锐嘉才发现后座上的小崽子不见了。
肖然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喂,哥。”
“你在哪呢?”肖然问,“我们已经到车上了。”
“哥我有点事,我晚上不回去了,明天再回来。”
“那你现在在哪啊,跟谁一起呢?你带钱了吗?”
“哥,我跟我朋友一块呢,带钱了,不用担心!”
“那好,你好好玩,我跟你哥先回家了。”
最后一句话是尹锐嘉说的。
唐词说了声“好,”他就掐断了电话。
“你干嘛呀!”肖然拍了他一下,刚打电话的时候这人就一直在掐他的大腿。
“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大小伙子了,不能有个私生活吗?”尹锐嘉朝肖然递了一个
“啊?”
“上次去接他回家,我在他包里看到避孕套了。”尹锐嘉一边热车一边说道。
“真的?”肖然有些惊讶,“我以为国内的小孩都比较保守的……”
“女孩好点吧,男孩么……你懂的。再说,我们第一次也才十几唔——”
肖然放下捂住他嘴的手,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开车!”
唐词第二天下午才回尹家,和商禾一起。
“你们俩怎么碰上了?”尹锐嘉给他们开门的时候还很惊讶。
“嘉哥,”唐词深吸一口气说,“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商禾。”
尹锐嘉惊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肖然你快过来,商禾这个混账拐孩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肖然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严肃的盯着站在书房中间的唐词。
与此同时,尹锐嘉正在客厅里对商禾进行“刑讯逼供”。
“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唐词本来想靠近肖然撒个娇的,结果肖然脸一板,吓得他又站在原地。
“讲清楚。”
事情还要从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说起。
做为肖然已经认下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唐词理所当然的出席了婚礼。只是学校管的严,只给三天假,他到婚礼前一天晚上才赶到苏格兰。
来不及去关系婚礼的准备进程,唐词和他们俩见了一面,连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他在肖然身边见到了穿着笔挺黑西装,显然精心打扮过的商禾。
他们几乎一年未见。
“唐词,过来。”肖然发现了他,朝他招手。
商禾也随着肖然看过来,唐词在视线快与他交触的时候迅速移开。
他大步走到肖然身边,冲他笑了一下。
今天应该是开心的一天。
“商禾,给你介绍下,这是唐词,我弟弟。”
“你好。”商禾朝他伸出手,唐词飞快的跟他握了一下。
“唐词,这家伙虽然姓商,但也……怎么说?呃,我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肖然说完还有点心虚的看了眼商禾,生怕他下一秒就毒舌的把他呛回去。
在化妆间短暂的相聚片刻,商禾就被尹锐嘉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他那边迎客实在是忙不过来,只好抓他这个壮丁。
幸好他今日出乎意料的配合。
在婚礼上,商禾对他疏离的很。一开始唐词还怕他会找他算账,或者……结果他根本对他持的无视态度,只在肖然面前做些表面工作而已。
大概那些表面工作也只是为了让肖然在婚礼这天有个完美的幸福回忆。
三天假期一过,他就立刻回了学校。
一个月后的一天夜里,他背着书包,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麻利的翻出围墙。
*
夜里十点二十,商禾洗完澡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公司搬到b市不久,虽然有尹氏的暗中帮助,但仍未彻底站稳脚跟,这一年他都没有在十二点之前睡过觉。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却还像个刚出来创业的小伙子,把一切推到重来,亲力亲为。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长时间盯着电脑文件的眼睛干涩刺痛,他往后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食指和拇指按压着睛明穴。
咚咚~
恍惚间,好像有一阵敲门声传来。
商禾看着书房的门,认真的听了一会儿。
还真有。
这么晚了,谁会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穿着一身迷彩服的男孩站在他面前,露出一个胆怯又故作勇敢的笑,“嗨,商禾。”
眼前的一幕好像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辖制,与一年前的画面完全重叠。
商禾扶着门框,脑中的念头如飞絮般狂舞,漂浮不定。
“你——唔……”
面前的男孩突然扑上来,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堵住他的嘴,伸出舌头,急切的撬开他的齿,像一头充满精力的小豹子。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商禾僵硬的绷直了背,往后撤开一小步,怀里的人竟然大胆到直接顺势把他推进门里。
“你要干什么?!”
门被唐词关上,商禾皱眉看着他,心脏却狂跳不已。
“我来时洗过澡了。”唐词说着,抬手脱掉上衣,双手搭在裤子上解皮带。
“你干什么!”太阳穴一阵突突,商禾上前按住他要脱裤子的手,紧紧的拽着他的裤腰带,“疯了吗你!”
唐词见他生气也不怕,反而笑的更欢的伸手抱住他,“我没疯,商禾,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在路边随便找个男人上/床。”
“够了唐词!别以为你能三番四次的威胁我!”商禾感觉体内所有的血一瞬间冲上脑袋,激的他要犯高血压。
“我没威胁你,我知道你没那么喜欢我。”唐词低着头,把脸靠在商禾胸前,还没说连句话就红了眼睛,“但是我太爱你了商禾,我忘不了你,我这辈子,只能喜欢你一个人了。”
“滚出去。”商禾冷着脸,猛的推开他。
“我不要!”唐词又凑上去,可这次商禾有了防备,他根本近不了身。
“出去!”
……唐词用手背抹了一下通红的眼睛,站在原地不动,“商禾,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出去,别再让我说第四遍!”商禾背过身,不去看他委屈的神情。
在寂静的房间里对峙了十分钟,唐词放弃了。
他伸手抽出皮带,随手扔在地板上。
皮带扣落地啪嗒一声响,商禾忍不住回头,却看他已经把自己扒的只剩下一条内裤,正朝门口走去。
“唐词,你想干什么?”商禾有些慌乱的问。
“你不是叫我滚出去吗?”唐词头也不回,抬手就要开门出去。
他几乎赤条条的,商禾知道这是他的小把戏,他想逼自己就范。别上当啊商禾,别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拿捏住。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他不会不穿衣服就出门的,他只是在恐吓你。
千万别——
“唐词!”商禾大吼一声,冲上去把已经出了门的唐词飞快的拽进来。
他捡起地上的短袖,粗暴的往他身上套。可唐词根本不配合,跟他别劲儿。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给我把衣服穿好!”
“你是我爸还是我妈啊,你凭什么管我!”唐词的倔劲儿也上来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进门开始就不断被泼冷水,他的那点勇气到了头,剩下就只能用倔强维持自己仅剩的微末尊严。
“我还管不了你了!”商禾把人推到沙发上,趁孩子被摔蒙的空挡眼疾手快的把他的短袖套了上去。
接着是那该死的裤子。
可等他把裤子捡回来,那死孩子又把他辛辛苦苦给套上的短袖给脱了。还当着他的面,露出挑衅的笑,一口气给撇到老远的角落。
商禾突然特想揍他一顿。
他泄愤似的扔了裤子,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
唐词看他面目狰狞的样子,突然害怕起来。
他默默地从沙发上爬下来,小心翼翼的绕过商禾,捡起短袖和裤子,一边抽泣一边穿。
那小模样,活像是被人这样那样后给扔出来的。
穿好衣服,唐词揪着衣角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你去哪?”声音还是阴沉沉的。
“回学校。”这下唐词乖顺无比。
“t大门禁很严,你准备怎么回去?”
“翻墙。”
“……”
商禾揉了一下太阳穴,拿了车钥匙跟在他后头,“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会走。”
“这么晚了,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别给我添麻烦!”
添麻烦?
唐词死死的咬着嘴唇,麻木的跟上去。
从公寓到t大要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商禾一路上忍不住看了后视镜十几次。唐词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靠在后座玻璃窗上,一直安静的看着窗外。
他很少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
学校的围墙渐渐出现在眼前,车在路边停下,唐词等车停稳,立刻推门下去。
还没走出几步,汽车的引擎声再度响起。轮胎摩擦着地面,在接近凌晨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唐词忍不住回头,那辆车果然已经失去了踪影。
眼泪又不争气的冒出来,唐词用手背狠狠地擦掉,但它们源源不绝。
他擦了两遍无济于事,索性低下头,睁大眼睛看着地面,让眼泪自然滑落。
“别哭了。”
唐词猛的抬起头,本以为早已离去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一脸困扰苦恼的样子。
吓得他眼泪掉的更凶。
“好了。”商禾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低头,朝那还印着齿痕的唇吻上去。
温柔缱绻,像安抚小动物一样。
感受到怀里人情绪慢慢平稳下来,商禾松开他,摸摸他的虽然短却依旧柔软的头发,问,“明天几点上课?”
唐词傻呆呆的看着他说,“八点。”
“这么早……算了,跟我来。”商禾牵着他的手,也不管他有没有同意,再次把人抓回停在街角的车上。
回到公寓,唐词如愿睡到了商禾床上。两人说了好多话,主要是唐词在说。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主动找我吗?”
“也许不会。”
要怎么描绘那种心情,三秒钟的时间,他连事实都还没弄清楚人就从他面前消失掉。后来他平静下来开始调查,才模模糊糊猜到事情的轮廓。
虽然有内情,但也让他开始思考,他们是不是真的合适在一起。
其实唐词只要细心一点就可以发现,是男是女之于商禾,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还是太小。
“但是没有如果。”唐词抱住商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
商禾轻拍了两下他的背,黑暗中无声勾了下唇。
他还是太小,但是足够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