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魔气痕迹
太极内天地里，一缕微弱却真实的人道愿力自他们头顶升起，化作一道细小的白光，没入了人道长河中央的【混沌灵髓】里。
混沌灵髓吸收了这缕愿力，表面的朦胧柔光微微亮了一分。
然而，陈二柱查看内天地的变化，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愿力太少。
几十个人的愿力，相对于驱动完整封天大法所需要的庞大基数，不过是沧海一栗。强行施法，依然免不了半途崩毁的下场。
“二柱，看星图。”
清风道童飞到陈二柱身前，将腰间那张粗糙的兽皮星图展开。
星图之上，代表着这处废墟的绿色光点彻底熄灭，而在星图最深处、被一片灰色风暴纹路死死包裹的区域里，一颗硕大无比的绿点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那是星图标记的所有残存据点中，规模最大的一处人族聚集地——万灵谷。
根据道尊留下的信息，万灵谷藏于重重先天虚空风暴之后，亿万年来靠着天然屏障隔绝外部窥探，内部有数十万凡人繁衍生息，甚至完整传承了上古先民的部分肉身修行法门。数十万生灵的愿力，足以填补封天大法的最后缺口。
然而，在那颗硕大绿点的正上方，九天道尊当年用极其刺眼的红色墨水，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骷髅头记号。
大凶，甚至胜过先前的剑冢天地。
“走，去万灵谷。”陈二柱收起星图。
可还没等他们踏出这片废墟山谷。
“轰隆隆！”
山谷前方的虚空突然剧烈地震荡开来，大片大片浓稠如沥青般的黑色魔气顺着空间褶皱席卷而至，将整座山谷的出口死死堵绝。
追杀而来的叛仙大军和残存的魔将分身，顺着刚才空间炸裂的轨迹，再次追到了外围！
“陈二柱！留下混沌灵髓与封天玉册！”
“封死这片废墟，一只虫子也别放跑！”
几十名魔化叛仙横在半空，脑后黑色的规矩光轮疯狂运转，成千上万名魔兵踩着黑云将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形势险恶到了极点。
莫无忧在太极内天地里身受重伤，被先民本源滋养，根本无法再战。柳冰晶消耗过巨，太阴寒气十不存一。若是被这庞大的大军缠在这狭窄的山谷里，等叛仙布下封锁大阵，不仅无法前往万灵谷，连内天地里刚刚救下的同胞也会再次面临灭顶之灾。
“不能拖。”
白峰跨前一步，站在了山口最狭窄的碎石堆上。
他那一头长发在黑色的魔风中猎猎作响，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死黑断剑。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冰冷。
“二柱，你们带人去万灵谷。”白峰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笃定，“这里的杂碎，我来拦。”
陈二柱看着白峰单薄的背影，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要走一起走。”
“走不掉。”白峰断然开口，“追兵带着锁空魔宝，不留下一个人把道路封死，谁也冲不出这片夹层。你的太极内天地装了百万同胞，你的命要留着去开封天大阵。”
白峰微微侧过头，那双混浊却锐利的眼里闪过一道无悔的光芒：“我白峰这条命，当年在仙界破灭时就该绝了。留到今天，能为这人道薪火砍出一条路，值了。”
陈二柱深深地看了白峰一眼。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劝阻，大大丈夫生于天地，生死抉择，无需多言。
“活下来。老子在万灵谷等你。”陈二柱沉声道。
白峰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双腿在岩石上猛然发力。
“当——！”
一声响彻天地的剑鸣爆发。
白峰独身一人，提着那一柄断裂的死黑重剑，迎着铺天盖地砸下来的万千魔术与漫天魔兵，逆流而上，悍然冲上了山口！
万千道黑色的斩道剑意从断剑上喷涌而出，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剑气海洋，硬生生将狭窄的山口化作了一片有进无出的剑之绝地。
他不求斩杀所有敌人，只求用自己的骨肉与剑意，死死卡住这条通道！
“走！”
陈二柱低吼一声，转身抓过清风道童，与柳冰晶一起，将体内仅存的物理重力与残存法力催动到极限，保护着小腹处的太极内天地，借着兽皮星图的指引，化作两道暗淡的流光，笔直地冲向山谷另一侧那片狂暴的虚空风暴区域。
“拦截他们！”叛仙首领尖叫。
然而白峰的剑太快，太绝。
斩道剑意专斩规则与魔气根源，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魔化金仙被白峰一剑削去了半边身躯，连同身后的上百名魔兵一起被斩成碎肉。哪怕那尊残存的魔将分身挥动白骨长枪轰砸，也被白峰用性命相搏的招式硬生生顶在了山口。
黑色的魔血与鲜红的凡人血液在山口飞溅，白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破烂的道袍彻底被鲜血染红，但他脚步未退半步。
在冲入虚空风暴的最后一刻，陈二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极远处的山头上，那道黑色的剑气海洋依然在疯狂翻滚。
“轰！”
一声传透空间的恐怖巨响传来。
白峰在身受重创、身陷重围的关键时刻，拼着本源碎裂，将全身所有的斩道剑意凝聚为一点，当头一剑将那尊凶威赫赫的魔将分身彻底劈碎开来。
但在下一瞬，数名隐藏在暗处的叛仙长老simultaneous（同时）发动了禁术，一道漆黑如墨的虚空魔雷结结实实砸在了白峰的胸口上。
白峰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卷入其中，转瞬消失在撕裂的黑色裂缝里，生死不知。
“白峰！”
陈二柱眼眶欲裂，口中爆发出一声凶狠的怒吼，却被柳冰晶死死按住了肩膀。
“不能回头！去万灵谷！”柳冰晶嘴角带血，眼中满是决绝。
陈二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将兽皮星图催动到极致，一头扎进了那无边无际的先天虚空风暴之中。
灰色的风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刮在陈二柱的大罗肉身上，打出密密麻麻的火星。
不知道在黑暗与风暴中穿行了多久。
兽皮星图上的微光不断闪烁，疯狂校正着方向。
终于，前方的风暴渐渐稀薄，一片庞大而奇特的天地轮廓，在虚空迷雾中缓缓展现出来。
万灵谷到了。
那是一片被几座高耸入云的太古巨山环抱着的封闭山谷。山谷上方，一层厚重、温润的蓝色阵法光罩正缓缓运转，光罩表面流转着上古先民独特的道纹，将外界所有的混乱风暴全数阻挡在外。
阵法完好无损，内部隐隐有着炊烟与生灵气血的流动。
这证明，万灵谷中的数十万凡人同胞，尚且完好地活着！
看到这完好的护谷大阵，清风道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这里的同胞还在！”
然而，陈二柱的太极眼微微运转，脸色却没有丝毫轻松。
道尊留下的“大凶”警示，绝对不是无放矢。
在他的太极眼注视下，那看似平静的蓝色护谷大阵外围，隐隐飘散着极淡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扎根在地脉深处，带着极其隐蔽的真魔界伺伏气息。似乎早就有一批极其可怕的魔物，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这座山谷的四周，像毒蛇一样盯着里面的数十万生灵。
更让陈二柱心头沉重的是，他感应不到白峰的任何生命气机。
虚空乱流浩瀚无际，强如大罗金仙掉进去也是九死一生，白峰如今落得个下落不明，不知是生是死。
眼下，混沌灵髓已然握在手中，只要能顺利进入万灵谷，得到这数十万同胞的人道愿力，就能凑齐天平之基，开启这封天大阵的最关键一步。
但潜伏的魔物、诡异的异象，以及白峰失踪的隐患，全数沉沉地挂在头顶。
陈二柱按紧腰间的斩天魔刃，带着柳冰晶与清风道童，按落云头，来到了万灵谷那巨大的蓝色护谷大阵前。
“万灵谷的同胞！我等受九天道尊遗命而来，有要事相商！”清风道童运起法力，朝着大阵内部朗声呼喊。
然而。
大阵内部没有任何温暖的回应。
“嗡——！”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嗡鸣，那原本温润的蓝色护谷大阵突然急剧泛红。
紧接着，大阵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道道散发着冰冷杀气的上古仙道符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陈二柱等人的面门爆射而来！
万灵谷前的虚空之中，上百道带着冰冷杀气的金色符箭划破天际，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陈二柱面色不改，右脚在悬空的废墟碎块上猛地一跺，单手向上抬起。
小腹处的太极图轰然铺开，一层厚重的白色气流如同一面巨盾，横亘在三人头顶。
“当！当！当！”
符箭撞击在白色气流上，发出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纷纷化作漫天的蓝色光点碎裂开来。符箭内部蕴含的并不是魔气，而是最纯粹的上古先民破魔仙法，威力沉重无比。
万灵谷护谷大阵光华翻涌，一阵阵低沉的警戒仙音在山谷上方回荡，传出几百里远。
大阵并未放行陈二柱一行人，反而将阵法的防御层次提升到了最高。
这里是这片虚空夹层里最大的一处人族聚居地，几十万先民后裔在此繁衍生息。他们依仗着谷外那层天然的先天虚空风暴屏障，与外界隔绝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靠着最古老的法门世代抵御域外魔祸。
“何方修者，敢闯我万灵谷！”
大阵缝隙里，几道流光飞射而出。
数位身着古式先民道袍的谷中长老凌空站立在大阵边缘，居高临下地拦住了去路。这几位长老皆有着天仙后期的修为，须发皆白，手里握着粗糙的青石法杖，眼神里充斥着极度的戒备与敌意。
他们早已察觉到外界的魔祸愈发猖獗。
刚才大阵监测到陈二柱一行人一路从虚空风暴深处杀过来，身上沾满了叛仙与魔将的粘稠血迹，误以为陈二柱是真魔界设下的诡计圈套，担心盲目放外人闯入，会引来外界的漫天魔潮，毁掉万灵谷这最后一片安身之地。
陈二柱按在斩天魔刃上的右手微微松开。
他不愿直接动武强攻。万灵谷的护谷大阵极其庞大，一旦动手强砸，大阵产生的剧烈动荡极有可能吸引潜伏在虚空的魔物。到时候大阵破裂，谷中数十万毫无修行的凡人便会直面魔祸。
陈二柱收起了周身属于大罗金仙极境的庞大物理威压，往前跨出一步。
他伸手在自己肚皮上一抹，将大荒残碑的投影从小腹处祭了出来。
几百米高的青石残碑悬浮在半空，上面镌刻的古老刀痕散发出一阵阵温热、赤红的人道道韵。先民为了生存而与天地厮杀的刚烈气息，在虚空中缓缓铺开。
“诸位长老，老子叫陈二柱。”
陈二柱看着对面的几位老者，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子受九天道尊遗命，从下界带了几百万凡人同胞一路杀到这里。老子不是魔界的走狗，手里拿着大荒残碑和封天玉册，今日来万灵谷，是为了找你们的主事面谈，共商对抗真魔界的大计！”
几位谷中长老看到那悬浮的大荒残碑投影，感受到那纯正无比的先民人道气息，脸上的神色明显震动了一下。
但他们看着大阵外那翻滚的空间风暴，眼神里的戒备依旧没有退去。
“大荒残碑的确是人道圣物。”
领头的一名高瘦长老握紧了青石法杖，声音干瘪：“可如今外界早已烂透，魔物诡计多端，谁知道你是不是被魔主夺舍的傀儡？万灵谷寄托着数十万族人的性命，绝不可能打开谷门放你们进来。有什么话，隔着大阵说！”
陈二柱皱起了眉头。
站在他身侧的柳冰晶没有说话，那双灰蒙蒙的混沌双眼微微转动，暗中催动太阴神念，顺着大阵外围的虚空缝隙向四面八方探查过去。
仅仅过了半个呼吸，柳冰晶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二柱，不能耗。”
柳冰晶用神念向陈二柱传音：“大阵外围的废墟深处，潜伏着大量的魔气痕迹。那些魔物不是刚到的，它们早就扎根在周围了，数量远超预想。”
清风道童也低头看着大阵表面的纹路，双眼快速扫过那一圈圈运转的蓝色符文。
小道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牙说道：“居士，不对劲！这座护谷大阵内部的几处关键阵基，符文被人用邪法篡改过了！大阵的防御力量被削弱了三成以上，这是从内部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