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我会对他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个子也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徐川，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茫然。
那股即将喷薄的狂怒，竟硬生生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噎了回去。
他看着徐川，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
徐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与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对视着，又重复了一遍。
“你忘了？在那个很黑很小的屋子里，你还分过我半个馒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个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看着徐川，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徐川转向许晨。
“让我跟他单独聊聊。”
许晨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在门口，有事随时喊。”
他带着人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所有的窥探与窃窃私语。
病房内，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以及两人之间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徐川没有立刻开口，他拉过一把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在床边坐下，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大个子身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温度。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们都死了。”
没有铺垫，没有安慰，只有最赤裸、最残酷的事实。
大个子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只是死死地盯着徐川，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下一秒，一种山崩海啸般的悲恸从他眼中决堤而出。
他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那么躺着，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尘土与血污的痕迹，顺着粗糙的脸颊滚滚滑落，砸在浆洗得发白的枕套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那是一种无声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哭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紧接着，他被束缚带捆住的手臂开始疯狂地扭动，手忙脚乱地对着徐川比划起来。
他的手指粗大而笨拙，动作却急切得像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握拳砸向自己的胸口，一个又指向徐川，最后双手做出一个掐断的动作。
徐川静静地看着。
他看懂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天你杀了我，他们就不会死？”
大个子疯狂点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眼神里充满了懊悔与自责，仿佛那几个孩子的死，全是他一个人的罪过。
看到他还能如此清晰地表达，徐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微微松动了些。
能沟通，就好。
“我叫徐川。”
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点复杂情绪。
“很多年前，和你一样，我们一起被关在那个小黑屋里。”
大个子比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徐川，眼神里的悲痛被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他努力地在自己那片混沌的记忆里搜寻着，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
小黑屋……馒头……
那张稚嫩却异常平静的脸……
他看着徐川，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道亮光，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找到同类的惊喜与不敢置信！
“我……我……”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认……识……你……”
三个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吐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清晰！
徐川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他不是哑巴！
只是长久的不与人交流，声带和语言功能已经严重退化。
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到连话都不会说的地步？
一股莫名的恻隐之心，如藤蔓般悄然爬上徐川的心头。
前世今生，他见惯了资本的冷血与人性的贪婪，心早已坚硬如铁，却在此刻，对这个素昧平生的故人，生出了怜悯。
“外面那些人是警察，他们没有恶意，是来救你的。”
徐川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他们会帮你。”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许晨和几个警员正以各种姿势贴在门上，动作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尴尬。
徐川权当没看见，侧身让开位置。
“他有话要说。”
许晨愣了一下，随即带着满腹狐疑走了进来。
当他听到大个子再次用那破碎的声音，对着徐川喊出一个模糊的“别……走”时，整个人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会说话？这个只会像野兽一样咆哮的男人，居然会说话！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可接下来的问询，却让许晨一个头两个大。
无论他问什么，大个子都紧闭着嘴，只是用那双依赖又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川。
一旦徐川做出要离开的姿态，他就立刻焦躁不安，喉咙里又开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许晨看看徐川，又看看病床上的大个子，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满是“算我怕了你”的表情。
几人只好退出了病房。
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徐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许警官，他之后会被送到哪里？”
许晨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他这种情况很棘手。有点身手，神智又不完全清醒，极易被人唆使。初步鉴定后，大概率会先送去监狱，进行行为矫正和教化。那里至少能管住他。”
监狱？
徐川的眉头瞬间蹙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像大个子这种心智不全、表达不清，却又力大无穷的人，进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是什么下场。
他要么成为别人手里最好用的刀，要么就会被欺凌、被折磨，最后彻底沦为一头真正的野兽。
“我能不能……把他留在我身边？”
这个念头几乎是脱口而出，连徐川自己都有些意外。
许晨猛地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
“你疯了？他是个定时炸弹！”
徐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会对他负责。如果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而且，他可能还记得一些关于当年拐卖案的线索，关于我……也关于他自己。跟在我身边，或许更能让他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