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冲着你来的
苏明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病房里还飘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动了动胳膊，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比起昨天的撕裂感，已经轻了太多。
胸口的玉佩贴着皮肤，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摸了摸那块黑色石头，昨晚涌入脑海的画面还清晰得很——父亲在祭坛上挺直的脊梁，大伯在黑风洞怒视镜头的眼神，还有零布下的那些阴毒陷阱。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林晓晓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装备都备齐了，明早七点医院后门见。”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还有点僵硬。走到窗边往下看，医院后门的小巷里停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个穿着冲锋衣的身影，正低头摆弄着登山绳。
是林晓晓。
这姑娘总是这样，看着柔柔弱弱，做起事来比谁都利索。
苏明洗漱完毕，换了身带来的运动服，刚走出病房，就撞见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双眼睛，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苏先生，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
“我没事了。”苏明盯着他的眼睛，总觉得有点眼熟，“昨天是你给我换药的？”
医生眼神闪烁了一下，点头：“是我，常规检查而已。你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不过还是建议……”
“不用了，我有急事。”苏明打断他，径直往电梯口走。
擦肩而过时，他闻到医生身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倒像是……血腥味。
苏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按下了电梯。
这医院，怕是也不太平。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七天。
他在心里默念。
七天后，不管是生是死，都得有个了断。
电梯门开了，苏振江和明哲正等在外面，两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明哲的包上还挂着个毛绒玩具，显得格格不入。
“哥，你可算下来了！”明哲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来，“晓晓姐让我给你带的，说是红糖姜茶，补气血。”
苏振江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皱着：“我刚才在停车场看到辆黑色轿车，跟那天巷子里零坐的那辆很像，要不要绕路走？”
苏明接过保温杯，指尖传来暖意：“不用，他要是想动手，在哪都一样。反而现在走后门，正好顺他的意。”
“你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苏明喝了口姜茶，辣得嗓子发烫，“零想让我们去黑风洞，肯定会在半路设埋伏。与其到了他的地盘被动挨打，不如现在就看看，他到底派了多少人。”
苏振江愣了愣，随即点头：“行，听你的。”
三人往后门走，快到巷口时，苏明突然停住，冲苏振江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苏振江会意，假装系鞋带，弯腰时飞快地从垃圾桶后摸出个东西——是块被丢弃的砖头。
明哲吓得屏住呼吸，紧紧攥着背包带。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越野车的引擎在低低轰鸣。林晓晓靠在车边，手里把玩着守印令牌，令牌上的白光若隐若现。
“来了？”她抬头看到苏明，把令牌揣回兜里，“上车吧，导航已经设好了，到黑风洞大概需要十个小时。”
苏明没动，目光扫过越野车的轮胎：“车胎被动过手脚。”
林晓晓的脸色沉了沉，蹲下身看了看，果然，左后胎的气嘴被人拧松了，气已经漏了大半。
“看来咱们的‘老朋友’比想象中更急。”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备用胎在后备箱，换了再走。”
苏振江刚打开后备箱，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支麻醉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墙上，针头还在嗡嗡作响。
“小心！”苏明把明哲往身后一拉，自己也矮身躲到车后。
巷口突然冲出来五个黑衣人，都戴着黑色面罩，手里拿着短棍和麻醉枪，动作迅猛，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影盟的人？”林晓晓从背包里抽出把折叠刀，眼神冷了下来，“零还真是看得起我们，一来就派这么多人。”
“不止五个。”苏明盯着屋顶，刚才那支麻醉针的角度，明显是从上面射下来的，“屋顶还有一个。”
话音刚落，屋顶就传来响动，一个黑衣人顺着排水管滑下来，手里的麻醉枪对准了明哲。
“明哲！”林晓晓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他。
麻醉针擦着她的胳膊飞过，钉在车身上。
“姐！”明哲吓得脸都白了。
苏振江举着砖头冲上去，一砖拍在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但剩下的四个很快围上来，短棍挥舞着，逼得他连连后退。
苏明趁机绕到侧面，从地上捡起块碎玻璃，瞅准一个黑衣人的膝盖就扎了过去。
“啊！”那人惨叫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
林晓晓也没闲着，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划向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精准地挑落了他手里的麻醉枪。
混战中，苏明注意到这些黑衣人的动作虽然快，却少了点狠劲，打起来总是避开要害，像是在刻意留活口。
“他们想抓活的！”他喊道，“别手下留情！”
林晓晓闻言，守印令牌再次掏出，白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两个黑衣人弹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见状，对视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烟雾弹，拉了引线就往地上扔。
“咳咳……”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明屏住呼吸，摸索着抓住明哲的手：“都别动！”
等烟雾散去，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地上只留下几个昏迷的黑衣人，还有那支掉在地上的麻醉枪。
“追吗？”苏振江捡起麻醉枪，掂量了掂量。
“不用。”苏明看着地上昏迷的人，“留两个活口，问问情况。”
他蹲下身，想扯掉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罩，手指刚碰到布料，那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凶狠，张嘴就往他的手上咬。
苏明反应快，猛地抽回手，却还是被他的牙齿划破了皮，渗出血珠。
“找死！”苏振江一脚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得晕了过去。
林晓晓赶紧拿出急救包，用碘伏给苏明消毒：“这些人被洗脑了，问不出什么的。影盟的人都是这样，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死，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苏明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眉头皱着：“他们用的麻醉针里，好像加了‘虚无’的雾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伤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冰冷感，和被零的黑雾碰到时很像，只是微弱了很多。
“零是想活捉我们，用‘虚无’控制我们的意识？”苏振江的脸色变了，“这孙子也太毒了！”
“不止。”苏明站起身，目光落在那辆被扎了胎的越野车上，“他想让我们知道，他随时能找到我们。这种心理压力，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折磨人。”
林晓晓咬了咬唇：“那现在怎么办？车胎得换，而且经过这么一闹，肯定已经暴露了行踪。”
“换胎，继续走。”苏明的语气很坚定，“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停。”
他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边，从其中一个的口袋里翻出个东西——是个微型定位器，比指甲盖还小，正闪着红光。
“难怪能一直找到我们。”他把定位器捏碎，“每个人都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被装东西。”
几人互相检查了一遍，还好，都没被装定位器。
苏振江很快换好了备用胎，拍了拍手：“搞定，上车吧。”
明哲拉开车门，突然“啊”了一声，指着驾驶座：“这是什么？”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驾驶座的靠背上，用刀刻着一行字：
“黑风洞的石头，会吃人的。”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明的指尖划过那些刻痕，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吃人的石头？
是零的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别管了，开车。”他坐进副驾驶，“早点到黑风洞，早点找到大伯。”
林晓晓发动汽车，越野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苏明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刚才那些黑衣人，虽然动作利落，但比起红裙女人和乌鸦，明显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零不可能只派这种级别的人来拦他们。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拦截。
而是拖延时间。
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苏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大伯被绑在黑风洞的照片，放大了看洞壁上的符号。
那些符号扭曲缠绕，像是无数条小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突然想起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黑风洞中有异石，能惑人心智，引魂入地，唯守印之光可破。”
异石？
吃人的石头？
难道……
“晓晓，黑风洞的具体位置，你查过吗？”
“查了，在昆仑山脉东段的一处峡谷里，是个废弃的矿洞，几十年前就没人去过了。”林晓晓一边开车一边说，“怎么了？”
“矿洞？”苏明的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矿？”
“好像是……铁矿。”
铁矿。
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虚无”的力量最喜欢依附在含铁量高的矿石里，因为铁能传导意识波动。
黑风洞是铁矿，又有能惑人心智的异石……
零把大伯关在那里，根本不是为了引他们过去。
而是为了用大伯的血，激活那些被“虚无”污染的矿石！
“不好！”苏明猛地坐直身体，“我们被骗了！黑风洞不是陷阱，是祭坛的‘祭品’！”
林晓晓踩了脚刹车，越野车在路边停下：“你说什么？”
“零想让大伯的血污染黑风洞的矿石，那些矿石会变成‘虚无’的载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到陨神渊，帮他打开本源核心的封印！”苏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派这些人来拦我们，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我们到了，恐怕大伯已经……”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哲的眼圈瞬间红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掉头去陨神渊？”
“不行。”苏振江摇头，“大伯还在黑风洞，我们不能不管他。”
“可是……”
“两个方案。”苏明打断他，眼神快速转动，“振江哥，你和明哲开车继续去黑风洞，尽量拖延时间，不要让他们动大伯。我和晓晓坐飞机去昆仑山脉，先去陨神渊附近埋伏，等零带着我爸过去，我们再动手。”
“这怎么行！”林晓晓立刻反对，“你身上还有伤，而且陨神渊那么危险，我们两个人……”
“只有这样最保险。”苏明看着她，眼神坚定，“零的目标是我和我爸，你们去黑风洞，他不会太在意，反而容易得手。我和晓晓去陨神渊，有守印令牌和玉佩，至少能自保。”
苏振江沉默了很久，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和明哲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自己小心。”
“哥，那你们……”明哲还想说什么，被苏振江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林晓晓咬了咬唇，从背包里拿出张地图，摊开在仪表盘上：“陨神渊附近有个废弃的气象站，我爸以前去考察过，说那里视野好，易守难攻，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落脚。”
苏明点头：“好，我现在订机票，最近的一班去格尔木的，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来得及。”
他快速在手机上操作，订好机票，又把那块黑色石头递给苏振江：“这里面有零在黑风洞布置的陷阱信息，你们小心点。遇到危险就往矿石少的地方跑，‘虚无’在那里力量会减弱。”
苏振江接过石头，郑重地点头：“放心吧。”
两人在路边换了车，苏振江开着越野车继续往黑风洞的方向走，苏明和林晓晓则打车去了机场。
出租车里，林晓晓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开口：“你刚才说，零派那些人来是为了拖延时间，为什么不直接炸了我们的车？那样不是更省事？”
苏明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沉吟道：“因为他需要我活着。本源玉佩在我身上，没有我，他就算打开了本源核心，也无法完全掌控‘虚无’的力量。”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杀我们？”
“至少现在不会。”苏明的眼神沉了沉，“但等他拿到他想要的，我们就没用了。”
林晓晓没再说话，只是把守印令牌握得更紧了。
到了机场，两人一路狂奔，总算赶上了飞机。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飞机缓缓升空，城市变成了沙盘模型，苏明的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零既然能在医院和半路动手，没理由不知道他们会分兵。
他故意让他们分兵，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那个在医院碰到的医生，身上的血腥味……
苏明突然想起个事，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是刚才在巷子里拍的——那几个被打晕的黑衣人，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有块和医院医生同款的手表。
是影盟的人混进了医院？
不对。
影盟的人都是戴面罩的，而那个医生，明显是想隐藏身份。
更像是……内鬼。
守夜人的内鬼？
还是……
苏明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林晓晓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她的手搭在腿上，守印令牌的一角从口袋里露出来，闪着微弱的白光。
苏明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则闭上眼睛，试图从那块黑色石头里再找出些信息。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是画面，而是一段对话。
是零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黑风洞的矿石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苏振海的哥哥一出血，就能立刻激活。”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带着点沙哑。
“很好。”零的声音带着笑意，“苏明那边怎么样了？”
“按计划分兵了，林晓晓跟他在一起，守印令牌也带走了。”
“意料之中。”零的声音顿了顿，“告诉黑风洞的人，不用真的杀了苏振江，留着他，还有用。”
“留着他？可是……”
“苏振国的人已经快到陨神渊了，留着苏振江，能让他投鼠忌器。”
苏振国？
二伯？
他也去了陨神渊？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段对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零早就知道二伯会去陨神渊，甚至故意留下苏振江当筹码。
那个和零对话的女人是谁？
红裙女人不是已经被黑洞吞噬了吗？
难道影盟里，还有另一个隐藏的高手？
飞机突然遇到气流，剧烈颠簸起来，氧气面罩从头顶落下。
林晓晓被惊醒，下意识抓住苏明的手，脸色发白：“怎么了？”
“没事，遇到气流了。”苏明回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颤抖，“别担心。”
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零的布局，比他想象中更周密。
黑风洞、陨神渊、二伯、苏振江……所有的人，都被他算进了棋盘里。
那他自己呢？
他现在去陨神渊，是不是也在零的计划之中？
飞机渐渐平稳下来，林晓晓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有点恐高。”
苏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云海。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晓晓，你相信守夜人里有内鬼吗？”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秦月姐以前跟我说过，影盟渗透得很厉害，守夜人里确实有叛徒，只是一直没抓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医院碰到个医生，身上有影盟的标记，还跟刚才袭击我们的人戴同款手表。”苏明看着她，“你觉得，他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