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夏云 顾清禹（9）
夏云在房间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泪水流干了，心绪却还在翻江倒海。
顾清禹做到了他承诺的事，也表达了他现在的决心和……思念。
她不是不震动，不是不感动。
可是……
感动归感动，现实归现实。
她和顾清禹之间，横亘的从来不仅仅是一个霍莹。
顾家是京市的顶级豪门，盘根错节，利益交织。
顾清禹作为继承人，他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就算没有霍家，也会有张家、李家、王家……无数个门当户对，甚至能带来更大利益的联姻对象。
夏家呢？
在A市或许还算不错，但放在京市那个圈子里，根本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小门小户。
顾家的长辈，那些看重门第和利益的老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她？
上一次，霍莹的打骂是明面上的羞辱。
如果她真的和顾清禹在一起，将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来自顾家整个家族的轻视和排斥，甚至更隐晦更伤人的手段。
那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
还有顾清禹自己。
现在的他，为了和她在一起可以做到不顾一切。
可激情过后呢？
当生活回归平淡，当家族的压力接踵而至，当他开始权衡利弊……谁能保证，他不会后悔？
不会觉得，为了一个夏云，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值得？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将来在更大的痛苦和失望中挣扎，不如现在就彻底了断。
趁着他这份愧疚和冲动还在，趁着她现在……还算清醒。
夏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她需要组织语言，既要表明态度，断绝他的念想，又不能太过绝情伤人。
毕竟，他为她做了那么多。
就在她斟酌词句，准备给出回复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标着鲜红的“突发”和“爆”字：
【突发！一架由京市飞往A市的MU571次航班，在途经S市上空时与地面失去联系，据最新消息，疑似在S市北部山林区域坠毁！机上乘客及机组人员共187人，无一幸免！】
“嗡——！”
夏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京市飞往A市……MU571……半小时前……
顾清禹最后那条信息的内容，如同鬼魅般在她眼前疯狂闪烁：【云云，我已经在飞往A市的飞机上了。等我。】
不……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别的航班！
京市飞A市的航班一天有很多趟！
她颤抖着手，想要点开那条推送看详情，指尖却冰凉得不听使唤，几次都滑开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用力点开。
推送展开，更详细的信息跳了出来，还附有一张卫星拍摄到的山林浓烟图。
文字冰冷地确认了航班号：MU571。
确认了起飞时间：正是大约一个多小时前，从京市国际机场起飞。
确认了目的地：A市。
也确认了……目前搜救队发现的残骸情况，以及……几乎没有生还可能性的初步判断。
这一刻，夏云仿佛失了聪，大脑一片轰鸣，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眼前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几行残酷的黑字，和顾清禹最后那条【等我】，在不断重叠、放大。
“不……不会的……不会的……”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让她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灭顶的冰冷和恐慌。
握着手机的指尖僵硬得如同冰雕。
“啪嗒”一声。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屏幕朝下。
夏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睁大的眼睛里空洞一片，所有的光芒都在刹那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刚刚才下定的决心，刚刚才整理好的心情，刚刚才酝酿好的告别话语……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粉碎。
他……在那一班飞机上吗？
那个说要等她、要来找她、要重新开始的男人……
难道……就这样……没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心口就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云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从冰窟里挣扎出来，逐渐恢复了理智。
她第一反应是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不……不能慌。
万一……万一不是他呢？
必须得查清楚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夏总？”
夏云:“立刻去查一下，MU571航班遇难者的名单。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越快越好。一有消息，马上发到我手机上。”
“明白，夏总。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
夏云握着手机，在原地僵立了两秒。
然后，她像是被上了发条，猛地转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没察觉自己把它穿反了，一把捞起桌上的车钥匙，赤着脚就冲向门口。
直到脚底踩到冰凉的门厅瓷砖，她才恍惚想起没穿鞋，又踉跄着退回来，胡乱套上一双平底鞋。
冲出家门，电梯下行的时间漫长得令人窒息。
地下车库里，她解锁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时，手抖得差点拧不动钥匙。
她要去机场。
现在就去。
也许名单是错的。
也许他改签了。
也许……还有奇迹。
她不知道自己去机场能做什么，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该如何面对可能的结果。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