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夏云 顾清禹（10）
车子在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突然，“嗡”的一声震动。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信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图片：
“MU571初步乘客名单”。
夏云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险险地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后方传来其他车辆不满的鸣笛，但她全然不顾。
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点开那张图片。
密密麻麻的名字列表在屏幕上展开，她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急速又慌乱地向下移动。
一个，不是。
两个，不是。
……
没有，没有，没有！
直到滚动到底部，确认再无遗漏，也没有看到“顾清禹”的名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好似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夏云靠在椅背上，竟不由自主地低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真好，他不在上面。
他没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伴随着铃声。
是一个来自京市的陌生号码打来的。
夏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
“云云，你终于舍得接我的电话了。”
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此刻透过听筒，传入她耳中。
是顾清禹，
夏云的喉咙瞬间被汹涌的情绪给堵住。
“我到A市了，现在刚下飞机。”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带着小心翼翼地期待，“你在家吗？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敲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恐慌的心上。
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轻声回答：“好。”
电话那头的顾清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答应，静默了一瞬后，他的声音里染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阴霾尽散，光芒乍现：
“云云，你现在在哪里？我……我去找你。”
夏云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情绪波动里，听到他的问话，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在……来机场的路上。”
这句话如同最亮的星火，瞬间点燃了顾清禹眼底所有的光。
“你来机场？是……是专程来接我的吗？”
电话这头，夏云握着手机，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应答，对顾清禹而言，无异于天籁。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声音里满是要溢出来的欣喜：
“云云，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
“嘀——！！！！”
一道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巨型货车鸣笛声，毫无征兆地从夏云左侧的道路尽头炸响！
如同死神凄厉的号角。
夏云惊愕地抬眼，瞳孔中映出一辆失控的巨型货车，笔直地朝着她的车碾压过来。
阴影笼罩，巨大的压迫感让时间仿佛凝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惊呼，更来不及对电话那头的人再说一个字。
“轰隆——！！！！”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玻璃瞬间粉碎的爆裂声、金属被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叫，混合成一股毁灭的洪流，传入顾清禹耳中。
“云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云云！回答我！！”
顾清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对着话筒厉声嘶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几道模糊又惊惧的哭喊声：
“救命啊！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车撞烂了！里面的人出事啦！”
“天呐，好多血...喂，你没事吧？醒醒啊......”
……
那些声音扭曲着，渐渐微弱下去，最终，消失在电话断线的忙音里。
“嘟……嘟……嘟……”
顾清禹僵立在机场喧嚣的大厅中，这一刻，周遭的所有一切对他来说，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只有那可怕的巨响和混乱的呼救，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他对着忙音的话筒，又徒劳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破碎：
“云云……？”
无人应答。
他不信邪地挂断，再次回拨那个刚刚接通的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比忙音更令人绝望。
关机了。
“不……不会的……”
顾清禹喃喃自语，脸色煞白如纸。
他不再尝试拨打夏云的电话，而是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被秒接。
“顾少。”是他留在A市的特助。
“听着，动用所有关系，立刻去给我调查，通往机场方向的所有高速路段，过去十五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交通事故！我要最详细的情况，出事地点、车辆信息、伤亡人数和状态，越快越好！”
特助从未见过顾清禹如此急迫，心中一凛：“明白，顾少！我立刻去办！”
电话挂断。
顾清禹没有停留，攥着手机，像一头恐慌到极致的困兽，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冲去。
行李被随手丢在地上，撞到行人也浑然不觉，平日里从容矜贵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惶急与狰狞。
到达约定好的接机车位，司机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顾清禹已经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开车！去机场高速方向！”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
车子刚驶出机场区域，顾清禹握在手里的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是特助。
他立刻接通，按下免提。
“顾少，查到了！机场高速东向，距离航站楼大约八公里处，刚刚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重型货车因刹车失灵失控，撞上了停在应急车道的一辆白色跑车。跑车损毁极其严重，几乎被完全挤压变形。现场目击者称情况……很不乐观。伤者已经被救护车紧急送往最近的市中心医院了。根据系统查询，登记车主姓夏，目前情况……生死不明。”
听到这话，顾清禹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咬着牙，对着电话厉声下令：
“立刻联系市中心医院院方，给我接通最好的急救团队！不管他们在做什么，立刻准备接手！我马上到！”
“是，顾少！”
结束通话，顾清禹立刻对司机下令道：“改道，去市中心医院。用最快的速度！红灯和罚单我来处理！”
“是！”
司机重重点头，猛打方向盘，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